多尔衮当众说完自己隐忍半生、为母复仇、夺回帝位的全部过往。

他笔直站在原地，胸口还在不停起伏，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，脸上没有丝毫愧疚，只有一身坦荡的愤懑和解脱。

全场所有满清王公、贝勒、大臣、八旗将士，全部低着头，没人敢出声，没人敢对视多尔衮的目光，所有人心里都带着说不清的愧疚和沉默。

下一秒，全场所有人的脑袋，齐刷刷转动。

无数道目光，全部死死聚焦在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孝庄身上。

这些目光里，有诧异，有探究，有轻视，有鄙夷，有看热闹的玩味，还有高高在上的审视。

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孝庄羞愧低头、手足无措、颜面尽失。

所有人都觉得，她私通亲王、私生子继位，是整个大清最肮脏、最抬不起头的女人。

密密麻麻、极具压迫感的异样目光，死死笼罩在孝庄身上。

起初，孝庄抱着孩子的手臂还有些细微发颤，肩膀微微收紧，脑袋压得很低。

可无数目光持续碾压过来，逼得她退无可退、藏无可藏。

片刻之后，孝庄原本僵硬的身体，忽然有了变化。

她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膀，原本低垂的头颅一点点抬起来。

她不再躲闪任何人的视线，抱着顺治的双手稳稳收紧，站姿从拘谨怯懦，慢慢变得端正、挺直、稳当。

她脸上所有的慌乱、苍白、怯懦，一点点彻底褪去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坦荡、强硬、理直气壮。

蒙古女子骨子里不服礼教、不惧流言、只尊强者的刚烈性子，在这一刻彻底被激了出来。

她抱着怀里懵懂的小顺治，脚步稳稳踏出，从人群侧边走出，一步一步走到多尔衮身侧，和他并肩站立。

她平视前方数百位满清宗室权贵，眼皮不垂、目光不躲，嘴唇开合，声音清亮有力，字字清晰，稳稳传遍整座旷野战场。

“你们现在所有人，都在盯着我看。

你们心里都在暗自非议我、指责我、看不起我。

你们觉得我身为大清太后，不守规矩、不洁其身、私通摄政王，连当今幼主的身世都来路不正。

你们拿你们心里的规矩、拿汉人的礼教、拿满洲的新礼制，在心里面狠狠审判我。”

她说话时，脊背越挺越直，下巴微微抬起，站姿稳稳扎根，没有半分心虚退缩。

“可你们所有人，都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。

我不是汉人，我也不是建州女真出身的满洲人。

我是博尔济吉特氏，我是地道的蒙古人，我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后代！

我从小到大守的、信的、遵从的，是我们蒙古草原流传千年的活法，不是你们中原人的条条框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