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把坟地照得通红。
五月里的滇中山村,旱了半年,河干了,井枯了,庄稼枯死了一半。村口的旱田,裂开一指宽的缝,像一张张张着的嘴。可这天夜里,没人看田,都围在村口那座新坟前。
新坟埋的是水根。死了三个月,坟头的土还没长草。三个月没落一滴雨,坟头光秃秃的,白惨惨的,在火把底下,像一块疤。
有人喊,把旱魃挖出来,烧了!
旱魃就是水根!他死在找水的路上,旱死了村子!烧了他,天就下雨了!
人群往前涌。举锹的、提镐的、拿扁担的,二三十个汉子,红着眼,往坟头冲。坟前跪着两个人,老两口,头发花白,死死抱住坟头的土,谁也不让。
谁敢动我儿的坟!水根他爹嗓子里冒着血,我儿是找水死的!他死在山上,是为了给村里找水!你们要烧他,先烧了我!
水根他爹!人群里,一个黑壮的汉子,是村长的本家,叫赵老四,提着锹喊,你儿子是旱魃!他埋在这儿,旱魃就压着这片地,雨就下不来!你要是不让挖,全村都跟你儿子一起旱死!
放屁!水根他娘哭得嗓子都哑了,我儿是给村里找水死的!你们不去找水,来挖我儿的坟!你们是人吗!
火把晃动,锹镐举起。老两口趴在新坟上,用身子护着那堆土。眼看锹就要落下去,人群后头,忽然传来一个声音,不高,却压住了满场的火:
且慢。
人群回头。火把光里,走过来一个穿灰褂的年轻人,身后跟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,揪着他的衣角。
你是谁?赵老四横着锹,外乡人,少管闲事!
我是行里人。陆离走到坟前,蹲下来,拍了拍坟头的土,旱魃的规矩,我比你们懂。你们要打旱魃,我不拦。可打旱魃,有打旱魃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