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碑那天,是四月初九。
碑立在崖边三丈外的安全处,青石的,刻着许某之墓四个字,底下一行小字:生于某年,殁于某年四月。寻人未归。许某的家里人来了,何某的妹妹来的,在碑前烧了纸,哭了一场。
姐夫是好人。何某的妹妹说,我姐病重那几年,他到处跑,到处求。他上山,是给我姐求命的。他没了,我姐也跟着没了。
陆离蹲在碑前,没说话。
他想起何某那封信:你跟她走,我认。可你得告诉我,她是谁。
她是谁。他低声说,我也不知道。可他找的那个人,大概是真的。
立完碑,陆离做了一场小祭。没有法坛,没有念咒。他就在碑前,烧了三炷香,倒了三杯酒,说:
许某,你找的人,找着了。你老婆,你欠她的,她没怨你。你安心吧。这山上,有人记着你了。
纸灰在风里飘,飘向天池的方向。
何某的妹妹在碑前又烧了一沓纸,红着眼说:姐夫,我姐让我带句话给你:她说,你等的人,她也认了。她在那边,等你跟那个人,都好好的。
陆离站在碑前,没说话。
他忽然想,许某等的那个,那个穿灰蓝衣裳、站在雾里的人,到底是谁?是一个修行了半辈子的尼姑的魂魄?还是他自己心里,那个能救他老婆的人的幻影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许某在崖边脱了鞋,朝着雾里走过去的时候,心里是踏实的。他以为他找着了。至于找着的,是人,是影,是雾——也许,他不在乎。
走吧。他背起帆布包,下山。
老万在崖边加了护栏,又立了块警示牌:雾天勿近,崖深危险。
早该立。他说,三年前要是立了,兴许许某就……他没说完,叹了口气。
立了,也不一定有用。陆离说,想走过去的人,拦不住。
老万没接话。
陆离离开庐山,是四月初十。
走之前,他最后一次上了天池。
午后,雾又起来了。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,从他背后照过来。雾里,一圈光晕,浮出来。光晕中间,一个人形。
陆离站着没动。他知道,那是他的影子。
他抬起手,挥了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