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补祭

第三天,陆离做了一件事:给这片拆迁区,补一场祭。

他先找了居委会。居委会的老主任是个快退休的女人,姓方,听他说明来意,沉默了半天。

这片要拆的楼里,搬走的、留下的、走了的,我这儿都有数。方主任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簿子,你要的孤老名单,我给你抄一份。可我得说清楚,这些老人,有的有儿女,有的没有。儿女在外地的,一年回不来一趟。没儿女的,就是一个人,到死都是一个人。

王阿婆呢?

王阿婆,方主任顿了顿,是去年冬天走的。走的时候,身上连个联系人电话都没有。我们翻了三天,才从她邻居那儿打听到她有个远房侄子,在新疆,打电话过去,人家说死了就死了呗,我又不回来

陆离没接话。

方主任把簿子推过来:她的名字,我给你勾出来了。还有几个,情况跟她差不多。

陆离把簿子接过来,看了一遍,收好。

方主任,他说,明儿夜里,我在弄堂口,给这些老人补一场祭。您要是方便,帮我通知一声还住在这儿的老人,明儿晚上,别出门。

为啥别出门?

因为我要烧纸。陆离说,烧纸的时候,活人别掺和。这是规矩。

补祭设在三月十二,夜里。

陆离在弄堂口的空地上,摆了张旧桌子。桌上没有供品,就一碗米,一壶酒,一摞黄纸,还有那本从方主任那儿抄来的孤老名册。

他先把名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十一个名字,十一个老人。有的有儿女,有的没有。有的儿女还在上海,住在比老城厢新得多的高楼里;有的儿女在外地,一年一个电话;还有的,像王阿婆,连个联系人电话都难找。

刘三。他忽然问,你说,人这一辈子,到最后,就剩下一个名字?

差不多。拐子刘说,房子没了,东西没了,就剩个名字,还刻在碑上。可碑要是也没人立,那就连名字都没了。

那我今儿念的这十一个名字,陆离说,就是替他们,把名字再立一回。

他把名册摊开,就着马灯,一个字一个字地念。

周阿婆,王阿婆,刘伯,陈婶,赵爷……

念一个名字,烧一刀纸。念一个名字,倒一杯酒。纸灰在夜风里打着旋,酒泼在空地上,渗进土里。

拐子刘蹲在一边,给他打下手。玄哥儿站在桌边,安安静静看着。

玄哥儿忽然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