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陆离在泰安城里转了一天。
他先去了蒿里山。泰安的老话:泰山主生死,魂归蒿里。蒿里山脚下有座破败的城隍庙,庙门口一棵老槐树,树上挂满红布条。当地人说,走阴的人就是从这儿下去的。
就在城隍庙香案底下的石板下头。石板压着一条阴沟,沟水黑沉沉的,看不见底。泰安人管这条沟叫奈河。
陆离蹲在沟边看了一会儿。水是死的,不发臭,黑得像墨。他想起师父讲过:奈河不是河,是阴阳的界。过去的是桥,过不去的是水。桥上掌簿的记名,桥下是回不了头的。
他又去了趟蒿里山脚下的茶馆,跟一个老茶客聊了一下午,把奈河桥的讲究问了个底掉:善人过桥如履平地,恶人过桥坠河。桥头有个掌簿的,凡过桥的,都得在他那儿过一道名。
掌簿的记名,老茶客呷了口茶,记的是名,要的是数。走阴的人下去,得报上自己的名号,掌簿的记了,才算入了册。入册的,能回来;没入册的,过了桥,就是那边的人了。
那要是名报错了呢?
名报错?老茶客看了他一眼,走阴的都是老手,名还能报错?报错了,就是不想回来。
不想回来?
寿数到了的。老茶客压低声音,有些人,走阴走阴,走到一半,看见那边的亲人了,就不想回了。家里人不知道,还在桥这头等。等个三五天,人就过去了。这种事,我见过。
陆离记下这话,心里却犯了嘀咕:张神婆是走阴的老手,名不会报错。那她卡在桥上,是寿数到了,还是别的?
他又问:那要是活人替她喊呢?
喊魂?老茶客说,喊魂是童子的事。童子音,桥头认。大人喊,桥头不认,说是夹生的他想了想,可喊魂有个规矩,得是本命灯点着,红线拴着,魂才顺着线回来。灯灭了,线断了,魂就回不来了。
陆离点点头,谢过老茶客,出了茶馆。
回到香堂,他把拐子刘叫到院子里。
刘三,我问你,神婆下去那天,你帮着烧了什么?
拐子刘眨眨眼:烧了纸钱,烧了路引……
路引怎么烧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