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滨湖村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湖面像被轻纱笼住,水汽顺着微风一点点飘进院子,混着柴火燃尽后的草木灰味,沉沉地落在空气里。
这种味道,是穷地方特有的。
不是脏,也不是乱。
而是一种长期与土地、湖水、灶火纠缠在一起的生活痕迹。
屋里还很安静。
床上的人却已经醒了。
张沐笙缓缓睁开眼,后脑的钝痛像一根细针,一下一下扎着神经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闷痛。
但比疼更清晰的,是记忆。
他在修城墙。
不是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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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日下的城墙工地。
青砖一块一块往上运。
肩上扛着沉重的竹筐。
脚下是碎石和泥浆混合的斜坡。
“快点!别磨蹭!”
“后面跟上!”
工头的吼声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。
他记得那时候自己几乎说不出话。
喉咙干裂。
手掌磨破。
肩膀肿得抬不起来。
夜里躺在工棚里,连翻身都会疼醒。
有人低声骂:“这活不是人干的。”
也有人说:“活一天算一天吧。”
第三天,他差点没撑过去。
一块青砖从脚手架上滑落。
他抬头。
“砰!”
世界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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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哥?”
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张沐笙睁开眼。
床边站着张沐箐。
十五岁的小姑娘,头发枯黄,但眼睛很亮,此刻却全是红的。
“你终于醒了……”
“你都昏了三天了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就哭了。
声音压得很低,却止不住颤。
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。
“醒了?!”
是张沐篙。
六岁的弟弟端着半碗水,手抖得差点洒出来。
下一秒他直接转身往外跑。
“娘——!!”
“二哥醒了!!!”
声音瞬间炸开整个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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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脚步声变得密集起来。
院门被推开。
一群人进来了。
不是外人。
是张家人。
为首的是张母。
章澜颖。
不到四十岁,却已经有了明显白发。
她进门的那一刻,整个人明显停顿了一下。
像是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。
下一秒,她快步冲到床前,一把抓住儿子的手。
“醒了就好……”
“醒了就好……”
声音轻得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