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军区总医院,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特护病房内,浓烈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。
顾修远脱掉了那身皱巴巴、沾了灰尘的西装外套,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。
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,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,袖口卷至小臂,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略显凌乱。
他坐在床头的圆凳上,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蓝色的皮面小本子。
翻开第一页,最顶端那行清秀的字迹像钢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球:
“从小对芒果过敏。”
“该死……”
顾修远低声咒骂了一句,清冷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他抬起头,看向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孩。
周雨蝶闭着眼,平日里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儿全没了,脖颈上和胳膊上几道抓痕渗着血痂,那是她甚至模糊时由于极度瘙痒自己抓出来的。
顾修远俯下身,颤抖着手握住周雨蝶微凉的手指,薄唇贴在她的指尖,轻轻吻了一下。
这一刻,什么契约,什么假扮,通通见鬼去吧。
“周雨蝶。”他贴在她耳边,语气近乎偏执地呢喃,
“我该拿你怎么办呢?”
“顾……顾医生?”
病床上,周雨蝶的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
由于药效还没完全散去,她的眼神有些涣散,嗓子眼里像被火烧过一样,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粗重的砂纸感。
顾修远猛地站起身,眼底的惊喜还没散开,就听见周雨蝶嘟囔着问了一句:
“几点了?还没过十二点吧?今天的工资……是不是该结算了?”
顾修远原本满腔的柔情蜜意,瞬间被这一句话噎回了肚子里。
他气极反笑,伸手捏了捏她依旧有些发烫的小脸:
“周雨蝶,你刚才差点去见了阎王爷,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要钱?”
周雨蝶虚弱地翻了个白眼,想要抽回手,却没力气,干脆就让他握着。
“那能一样吗?见阎王……那是意外,要钱……那是合同精神。”
她喘了几口气,眼神逐渐聚焦,落在顾修远那张写满憔悴的脸上,
“再说,我这属于……属于因公负伤。顾老板,按照法律规定,这种情况……你得加钱。”
顾修远心疼得肺都要炸了,哪还舍得跟她计较。
他直接从衬衫兜里掏出一叠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现金,厚厚的一沓,直接拍在她的枕头边。
“拿去,都给你。”
顾修远低头凑近她,呼吸交缠,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:
“工资、奖金、医药费、精神损失费都在这儿。周雨蝶,你要是觉得不够,我把我赔给你,够吗?”
周雨蝶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弄得老脸一红,眼神躲闪地看向那叠钱:
“那……那倒也不必。你……我……我背不动,也养不起。还是现金踏实些。”
就在这时,一名小护士急匆匆的走进病房,告诉顾修远办公室有他的电话。
他眉头微皱了一下,眼神瞬间冷了下去。他示意周雨蝶躺好,长腿一迈走出了病房。
“喂,哪位?我是顾修远。”
“修远啊!”
电话那头,谢芳的声音听起来焦急万分:
“修远啊,你怎么送小蝶走了这么久?是不是医院有什么事啊?
婉莹那孩子哭着走的,你爸也正生气呢。你们到哪儿了?小蝶没事吧?”
“她在医院,刚从抢救室出来。”
顾修远冷冷地打断了母亲的话,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,
“芒果过敏性休克,喉头水肿,要是再晚送来十分钟,咱们全家都可以给她送白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