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慢蹲下身，宽厚的大手颤颤巍巍地探向江柠的小腹，却在快要触碰到时又猛地缩了回来，仿佛怕自己身上的杀伐气惊扰了那个小生命。

“陆师，江医生体虚得厉害，这几日必须静养。”

常炳雄收拾着药箱，低声叮嘱，

“她意志力太强，硬是撑到尘埃落定才晕过去，这对母体伤害极大。”

陆北野没说话，只是死死抓着江柠的手，贴在自己的侧脸上，滚烫的泪珠无声地砸在被角。

深夜，雨势渐小，化作一层湿冷的薄雾。

江柠在剧烈的头痛中悠悠转醒。

她睁开眼，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、胡茬满面、眼神熬得通红的陆北野。

“北野……”

“别动！柠柠你别动。”

陆北野见她要起身，急忙按住她的肩膀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，

“常老说了，你有身孕了，得卧床。”

江柠先是一怔，手下意识地覆在小腹上，感受着那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牵绊，眼底泛起一抹柔情。

但随即，陆子聪临走前那张狰狞的脸猛地在脑海中炸开。

“北野！”

江柠猛地抓住陆北野的手臂，指尖用力到发青，

“现在几点了？快！我要回京城！”

“柠柠，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奔波……”

“听我说！”

江柠打断他，眼神里全是惊惧和焦虑，

“陆子聪走的时候不对劲！他提到了我爸，提到了我家！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放狠话，倒像是我家已经出了大事。陆子聪这种人，背靠二房，他敢这么嚣张，一定是京城那边动了手脚！”

陆北野眼神一凛。

他了解江柠，若不是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，她绝不会在此时提出回京。

“岳父……”陆北野咬牙，眼神明暗不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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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北野，我爸虽然身正不阿，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。

陆子聪这次在南疆栽了这么大的跟头，陆家二房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我必须回去！”

江柠挣扎着要下床。

陆北野一把扣住她的肩膀，两人视线交汇。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决绝。

“好，回京。”

陆北野深吸一口气，虽然万般不舍，但他知道，此时的京城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
他作为师长，必须留下来处理血牙峰战役的收尾工作，这是军令。

“沈良！”

沈良推门而入。

“准备一下，你嫂子要马上回京，你亲自护送！”

陆北野的声音冷冽如冰，“要是少了一根汗毛，提头来见！”

临行前，营地大门口。

陆北野站在军绿色的吉普车旁，替江柠拢了拢厚实的披肩。

风很大，吹乱了他的发。他将一个沉甸甸的枪套塞进江柠手里。

“柠柠，回京之后，谁敢动陈家，你就拿它顶他的脑门。天塌下来，我陆北野回京给你补！”

江柠忍着眼泪，狠狠点了点头，转身踏上了归途。

数日疾驰，京城的轮廓终于在晨曦中破开云雾。

江柠疲惫到了极点。

这一路上，孕期的呕吐和心碎的焦虑交替折磨着她。

当车子停在陈家老宅那朱红的大门前时，她甚至觉得那一对石狮子都透着股凄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