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渊接得很快道:“她要的是所有人都围着她的心意转。哪怕那不是爱,只是畏惧、依附、求生,她也要它们看起来像爱。”
我盯着水里那张被风揉碎的天色,许青今生遇见的那些人一张张全浮了上来。割腕的、吞药的、堵门的、哭着说离不开她的。那些极端纠缠的方式,在这一刻全跟刘楚玉重叠在了一起。
我沉默了片刻才道:“说白了,她拿别人的不敢走当成了舍不得走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还拿别人被困出来的样子,当成自己被爱的证明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知道自己在伤害人吗?”
他顿了顿道:“知道。”
我偏头看他道:“她知道,还这样?”
“知道不等于会停。有些人小时候被压得太狠,长大后手里一旦有了东西,第一件事就是抓紧。抓得住人,便觉得自己终于赢了。至于抓疼了谁、抓坏了谁,反倒排在后面。”
我听着只觉得心里发冷道:“那她童年受过的那些轻慢,到了今日也不过是拿来伤别人的工具。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“我最烦这种传递式作恶。自己吃过苦,便觉得以后拿苦去压别人也理所应当。到头来苦一个没断,还越生越多,像传家宝一样一代一代往下送。”
他没听过“传家宝”这样的怪话,却还是懂了。
“所以你才要进公主府?”
“对。”
“我原本也没指望你会退。”
“那你今天这一趟是做什么?”我挑眉,“总不能只是跟我在小亭子里讨论礼乐制度,顺便加深一下文化交流。”
他看着我,隔了一会儿才道:“我来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到底是在追热闹,还是在追根由。”
我怔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那现在确认了?”
“确认了。”
“答案呢?”
“你很清醒,比我以为的更清醒。”
我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道:“那当然。我虽然偶尔嘴上跑火车,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。”
“跑火车又是什么?”
“你继续当没听见。”
他没有再追问,只把目光落回亭外。
暮色一点点往下沉,水边已能听见零星的尘世烟火声。
我却有些不甘心,索性把话再往前送了一步道:“既然你已经确认我不是来看热闹的,那我也问你一句。你既然早知那地方筛人、留人、耗人,为什么不彻底躲开?别说什么身不由己。”
他转头看我,我迎着他的视线又补了一句道:“你若真只是不敢退,我反倒没这么高看你。”
亭中一时极静,片刻后他淡淡道:“总有些时候,退一步不是退,是把旁人往前推。”
明明方才在曲廊上已听过这句,此刻再听一遍,我胸口还是跟着沉了下去。
“公主新鲜劲起得快,厌弃得也快。明面上被她看中的人,总要有人站着。站着的人若忽然没了,空出来的位置就会需要有人补上去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周旋,是因为你清楚自己一退,后面就有人被推到前面?”
“是。”
我吸了一口气,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道:“不讲道理。”
“哪一处?”
“你们这些人,一个个都把自己活成挡刀的,嘴上还不喊疼。这样显得我这种一不高兴就想掀桌的人很像异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