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捕失败的消息传回会馆的时候,雨笛正在喝茶。

茶是新沏的,龙井,今年明前的第一茬。他端着杯子,刚凑到嘴边,门就被敲响了。

敲得很急,三声连在一起,像催命似的。雨笛放下杯子。“进来。”报信的执行者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,额头上还有汗。“长老,西边回来了。”

雨笛看着他,等下文。执行者咽了口唾沫。“二十名执行者,十个重伤,其余带伤。感知组五人轻伤。风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跑了。”

雨笛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杯还没喝的茶,热气还在袅袅地升。他看了一会儿,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

茶已经凉了,不是温度凉,是味道凉。他把杯子放下。

“通知各长老。开会。”

会议定在当天下午。苍南会馆的主会议厅,一张长桌,能坐二十来个人。今天来得不多,但该来的都来了。

雨笛坐在长桌的一端,面前放着一杯茶,没喝。灵瑶坐在他左手边,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
静一坐在灵瑶旁边,闭着眼,像睡着了,但谁都知道她没睡。

西木子在静一对面,手里晃着一把折扇,扇面上画着一枝老梅,梅枝虬曲,花瓣稀疏。

鸠老坐在西木子旁边,腰板挺得很直,像一棵老松。

池年坐在鸠老对面,椅子离桌子半尺,两条腿叉开,手放在膝盖上,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。

哪吒坐在长桌的另一端,和雨笛正对。他旁边是无限,无限旁边是璟。鹿野坐在璟旁边,再过去是几个列席的执行者,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。

雨笛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叶,喝了一口。放下杯子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
“各位。想必都已经知道了。逮捕风息的任务,失败了。”
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。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那种安静不是沉默,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压。

“哼!”

池年第一个开口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沉,像石头砸在地上。

“风息而已。敢伤我们这么多人,还浪费这么多资源。”他顿了顿,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一下,拍得很重。“我去给他捉回来!”

雨笛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池年的脾气,会馆里谁不知道?暴躁,护短,对自己人好得没话说,对外人凶得要命。

当年有个人类商人骗了他徒弟一笔钱,他追了三个省,把人从被窝里拎出来,钱要回来了,还多要了一笔“精神损失费”。从那以后,再没人敢骗他徒弟。

“你去?”一个声音悠悠地飘过来。不急不慢,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。是哪吒。

他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,脚在桌子底下轻轻晃着。“他们有四个人。虚淮、天虎、洛竹,加上风息。就算你去,一个人也打不过。”

池年的脸涨红了。他想反驳,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不是因为没话说,是因为说话的是哪吒。

论身份,哪吒是他长辈——当年是他把池年从路边捡回来的,养大,教他本事,给他名字。论地位,哪吒是大神,妖灵会馆的客卿,连老君都要给他几分面子。

论武力——池年偷偷看了一眼哪吒那双在桌底下晃悠的脚,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。

但他不甘心。咽下去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一圈,从另一个出口冒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