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绿色的死气顺着地面缓缓蔓延铺开。

石块按照旧图纸摆成的阵形闭合成型，整片乱葬岗的阴气不再四处游荡，被阵法牢牢收拢、沉降下来。

空气变得愈发厚重黏稠，像站在浑浊的水里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感。

江策往后退了两步，紧绷的肩膀依旧没有放松。

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摆弄石块的凉意，眉峰微微蹙起，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后怕，下意识扫过脚下层层叠叠的坟包。

方才整片土地集体翻身的震颤还历历在目，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嘀咕，压低声音小声吐槽，用来掩饰心底紧绷的恐惧：

“这系统给的旧图纸别是坑人的吧？不会随便摆两下，就把底下东西全招惹上来送人头吧？可别再乱挖坑坑我了……”

唇角扯出一抹强撑的苦笑，眼神里带着故作镇定的忐忑，往日里松弛散漫的痞气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外壳，内里早已被坟地的压抑氛围攥得发紧。

话音刚落，脚下地面忽然传来细微的开裂声响。

咔嚓……

细密的裂纹从灰绿色土层里慢慢撑开，顺着一座座土包的坟顶向外蔓延，像大地干枯皲裂的纹路，在死寂的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
江策瞳孔微微一缩，脚步下意识再次后撤半步，身体微微绷紧，双手虚抬在身前做好戒备。

喉结轻轻滚动，目光死死盯住裂开的缝隙，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慌。

预想中狰狞的手掌、惨白的手臂并没有从裂缝里探出来。

缝隙深处缓缓飘出一缕暗沉的红，不是鲜血刺目的艳红，是被岁月尘封太久、褪成暗红的旧布料纹理。

一截陈旧的嫁衣衣袖，顺着裂缝慢慢舒展、垂落。

布料褶皱老旧绵软，绣线早已褪色发暗，安安静静搭在土层裂口边缘，没有挣扎，没有拖拽，只是安静地显露在夜色之下，透着一股悲凉又温柔的诡异。

江策屏住呼吸，眼底的惊惧慢慢褪去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迟疑与沉重。

他犹豫了很久，指尖微微蜷缩，再三确认没有狂暴的戾气扑面而来，才缓缓伸出右手，指尖小心翼翼凑近那截暗红嫁衣。

指腹轻轻触碰到布料的瞬间。

没有实体织物的粗糙触感，反倒像触碰到了寒冬里薄薄凝结的一层冰面。

指尖落下的刹那，嫁衣布料顺着触碰的位置开始缓缓消融、散开。

不是撕碎、崩坏的惊悚破碎，是像薄冰遇温慢慢化开，化作细碎的红雾顺着气流飘散。

掌心依旧干燥冰凉，没有水渍，没有黏腻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、尘封多年的布料气息在指尖一闪而逝。

暗红雾气在半空缓缓聚拢，凝成一行淡淡的虚影字迹。

字迹朦胧浮动，在阴夜的微光里慢慢清晰，浮现出一个完整的人名：

李翠莲

江策嘴唇微微张合，下意识轻声念出这个名字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带着不忍惊扰的小心翼翼：

“李翠莲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