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,您以前在医院那么多年,肯定见过很多……特别的人吧?有没有那种让您印象特别深的病人?”
刘桂梅正在倒水的手停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她把水杯端过来放在茶几上,语气很随意,但放杯子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点。
这个细节张明清注意到了。前世他当导演的时候养成的习惯,观察人的微表情、小动作。
他奶奶平时做事都像还在部队的样子,放杯子是直接搁下去的,不会这么轻。
“我就是觉得,如果写小说的话,真实的故事肯定比瞎编的好。”张明清说,语气跟平时聊天没什么两样,“您在医院干了一辈子,肯定见过很多难忘的人和事。”
老太太端着水杯坐回沙发里,好一阵子没说话。
“有一个病人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份老病历,“7岁,骨癌晚期。来的时候还好好的,能走能笑。半年不到,人就没了。”
张明清屏住呼吸,没敢出声。
“他走之前一个星期,突然跟我说,刘院长,我想画一幅画。”刘桂梅的目光落在远处,仿佛穿透了十几年的时光,“我们给他找了纸和彩笔。他画了一朵花,红色的。他说这叫小红花,是幼儿园老师教他画的,是奖励给好孩子的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和语气更低了些:“他把那幅画送给了我。说谢谢刘奶奶!”
张明清的心猛地一揪。
“那个本子还在。”刘桂梅转过头,看着他,“他画的那朵花就在里面。”
张明清沉默几秒对奶奶提了个请求。“奶奶,您那个本子借我看看行吗?我想把他写下来。”
刘桂梅看了他一眼。这一眼比之前长,比之前深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她站起来,走进卧室。张明清听见她在翻箱倒柜,开了一个抽屉又关上一个,持续了大概五分钟。
然后她拿着两样东西走出来。
一样是一本工作笔记——封皮磨得发白,边角卷起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另一样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画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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