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铁甲再厚,也挡不住铅弹,皇爷爷,这就是火器时代。”
朱无忧把那块打穿的甲片交到亲军手里,朱棣没有立刻接话,只抬眼看向斡难河南岸堆成小山的铁甲和马具,原本要往北岸去的战意被河风吹回了胸腔里。
张辅带着军需官从河岸前赶来,靴底全是泥,抱拳道:“陛下,初步清点出来了,鞑靼死伤三万五千余,俘虏八千上下,战马两万匹能收拢,铁甲约万副,牛羊还在赶拢,数目太散,军需官不敢先报满数。”
军需官跪在后头,怀里抱着厚册子,额头贴着泥草道:“陛下,臣已分三队清点,战马先验伤,能骑的入骑军,伤马入兽医棚,铁甲按完整,破损,可回炉三类分堆,牛羊先圈住,不许军士私宰。”
朱棣道:“好,缴获归公,私藏者按军法。”
朱无忧立刻补了一句:“伤马也要救,能活就别扔,马马今日也在打仗。”
军需官连忙应道:“郡主放心,臣已让马医过去,先喂水,再看蹄,绝不把伤马当坏车扔。”
陆算盘抱着册子从一旁钻出来,笔尖沾了河泥还不舍得擦,低声嘀咕:“战马两万,铁甲万副,牛羊成云,夏尚书看到这页,怕是要抱着账本笑到打嗝。(账本鼓肚·??益??)”
朱棣瞥他一眼:“夏原吉若在这里,第一句会问朕花了多少火药。”
陆算盘立刻把脖子缩进衣领:“陛下英明,夏尚书的算盘比河风还会钻缝。(账珠探缝·?◇?)”
张辅把另一册伤亡清单递上,语气低了下来:“陛下,我军伤亡也出来了,合计六千余,阵亡不到两千,重伤一千七百,轻伤三千上下,神机营折损少,骑兵追击时伤亡多些。”
朱棣接过册子,手指压在阵亡二字上,方才大捷的热意慢慢收住。
朱无忧抬头问:“伤兵营在哪里?”
张辅道:“河南岸西侧坡后,军医和太医都去了,王嬷嬷也让人送了热水。”
朱无忧把小书匣往怀里一抱:“无忧去看看。”
王嬷嬷刚从马车边赶过来,手里还拿着帕子,听见这句赶紧道:“郡主,战场血气重,您先把脸擦干净再去,别顶着锅底脸去吓伤兵。”
朱无忧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黑灰,又抬起小脸认真道:“伤兵叔叔都流血了,不怕锅底脸。”
朱棣把她从小枣红马上抱下来,放到亲军怀里:“朕陪你去。”
朱无忧摇头:“爷爷要看清点,别让缴获乱成一锅粥,无忧带太医去就好。”
朱棣看着她脏兮兮的小脸,最终还是对张辅道:“你随郡主过去,伤兵要什么,先给。”
张辅抱拳:“臣领命。”
伤兵营里药味和血味混在一起,草地上铺着毡布,重伤者放在里侧,轻伤者坐在外圈,太医忙得连官帽歪了都没扶,军医一边止血一边喊药名,几个年轻兵卒咬着布条,疼得汗水顺着下巴往甲领里淌。
一个断臂伤兵见朱无忧进来,还想撑着坐起:“郡主来了,臣不能躺着见礼。”
朱无忧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,奶声带着急:“躺好,胳膊都在告状了,你还让它行礼?”
旁边伤兵咬着布条笑出气声:“王老七,你这胳膊比你会告御状。(伤臂举牌·??口??)”
断臂兵眼眶发热,嘴上还硬:“臣还能活,能活就能再替大明搬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