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爷,别等他们冲舒服,先把他们的马吓醒。”
朱无忧的小手还按在短刀柄上,朱棣的长刀已经往前送出,刀锋下压时,传令旗从中军一路翻到神机营第一线,鼓槌砸在牛皮鼓上,沉声滚过草地。
张辅站在正面阵后,手里的令旗贴着甲叶一扬,嗓音穿过火药味和马蹄声,直接砸进每个火器手耳中。
“第一排,照郡主令,打马前,乱阵,不贪杀。”
神机营前排军士伏在拒马后,燧发枪架在木叉上,三眼铳手蹲在两翼,火绳被风吹得发红,所有人的脸都被烟灰和晨光抹得发紧,却没人把目光从前方挪开。
鞑靼铁甲骑兵已经压到草坡下,三万骑分成数道黑线,前排万余铁骑伏在马背上,甲片随着马身起伏,远远看去,草原都被那片铁色推得往后缩。
“稳住。”
张辅把令旗放低,眼睛没有看敌军汗旗,只盯着最前排马蹄扬起的草屑。
“八十步前,谁敢早放,军法官就在你身后。”
一个年轻火器手咬着腮帮,手背上全是汗,旁边老卒把他的枪托往下一按,低声骂道:“手别抖,郡主说火药贵,你若打给草听,回去让夏尚书哭给你看。”
年轻军士喉头发干,却硬是把枪口压住。
“我不让草听响,我让马听。”
陆算盘躲在第二圈火药车旁,耳朵被棉团塞了半边,还在册子上乱写。
“火药候场,草原闭嘴,夏尚书远在京城也得捂账耳。(?◇?)”
金忠从他身后路过,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靴跟。
“你若把脑袋伸到火药车边写,夏尚书就得给你算棺木钱。”
陆算盘立刻把脖子缩回去。
“臣懂,账活着才会自己走回户部。(??账??)”
前方号角又响,鞑靼骑兵彻底提速,马蹄敲在草地上,地面传来的震感顺着拒马木桩爬上来,连朱无忧座下的小枣红马都不安地刨了刨蹄。
朱无忧俯身拍了拍马颈,声音软软的,却一字不乱。
“马马别怕,前面吓坏的是他们,不是你。”
朱棣听见她这句,握刀的手没有改势,只侧头道:“朕的看锅官,今日倒会哄马。”
朱无忧盯着敌骑前排,眼睛没有眨。
“锅开了,马也要稳,不然汤会洒。”
张辅的令旗抬到肩头,前排火器手全部俯身,枪口齐齐对准敌军马头前方那片草地。
敌骑越来越近,能看清马鼻喷出的白雾,能看清铁甲骑兵嘴里咬着的皮绳,也能看清他们眼底那种以为只要冲过来便能撕碎一切的凶气。
张辅没有急。
“再等。”
神机营前,一名火器百户声音发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