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永乐七年的北京

“师父,无忧会去北边拿答案的。”

这句话被爆竹声送进新年,正月清早太和殿前积雪还没扫尽,宫人抬着大笤帚沿石阶往下赶雪,最前头那个脚底打滑,笤帚把同伴的靴尖扫白了一片,同伴低头看了看,没敢骂,只把雪往旁边踢。

朱无忧披着新斗篷站在徐皇后身边,帽边一圈白绒衬得小脸更圆,王嬷嬷替她理领口时,发现她袖袋里鼓出一块,伸手一摸,摸出半包苹果条。

王嬷嬷小声道:“郡主,大朝会不能吃这个。”

朱无忧把苹果条抢回来一点:“不吃,闻闻。”

徐皇后低头看她:“闻也不许掉渣。”

朱无忧忙把油纸包按平:“渣渣今日也上朝,不能乱跑。”

太和殿内钟鼓响起,百官跪拜新都第一年朝贺,朱棣端坐御座,龙袍下摆落在台阶边,李至刚捧着贺表念到北京二字时,嗓子用力过头,后一个京字岔了音,他忙咳了一下,笏板往上抬,差点又挡住字。

朱棣扫他一眼:“李至刚,朕听见北京了,不必拿笏板再写一遍。”

殿中有官员忍笑,肩膀刚动,身后的金忠就看了过去,那人立刻把背挺直。

朱无忧坐在侧边小椅上,脚尖比去年离地面近了不少,她悄悄往下探,鞋底刚碰到地砖,朱瞻基在旁边小声提醒:“姐姐,你长高了。”

朱无忧把脚收回来,认真道:“不止长高,稳。”

朱瞻基抱着木兔子点头:“兔兔也稳。”

朱棣听见姐弟俩在台侧嘀咕,眼角动了动,却没有斥责,只等百官山呼声落下,才开口:“北京为都,南京为陪都,各署各司,不得因换了城池便换了心肠。”

礼部班列里有人把袖中贺册握得发皱,户部那边夏原吉没随意动,只盯着新殿地面,仿佛已经在算冬日炭费,朱高炽站在百官前,手里拿着新年政务总目,纸页被他翻得起毛,却没有乱。

退朝后,暖阁里热茶刚上,朱棣便把总目摊在桌上,茶盏边的水汽扑到纸角,朱高炽忙伸手移开,移得急了,茶盖哐当一响,徐皇后看过去,他耳根又红。

朱棣道:“今年不说虚的,国库比从前厚,海贸也能回银,安南暂稳,南京留署没乱,迁都后两批文档物资也到了,只剩北边那把刀。”

朱无忧抱着小手炉,眼睛盯着桌上北边舆图:“刀刀在草里,会跑。”

徐皇后把一碟软糕推到她面前:“先吃一口再说刀。”

朱无忧拿起软糕,咬了一口,糕粉沾到唇边,朱瞻基伸手想替她擦,袖口碰到茶盏,茶水晃得徐皇后忙扶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