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爷,不杀他,把他关在南京。”
这句话落在暖阁炭火旁时,纪纲已经把徐州旧驿南坡画进了行动图,几日后明线车队从南京北上,车辙故意拖得深,十余辆大车盖着旧毡,护卫稀稀落落,押运百户许岑坐在车辕上啃冷饼,饼渣落到甲衣缝里,他低头抖了抖,抖不出来,索性把脸皱得更苦。
旁边小校低声道:“百户,您这脸不用演。”
许岑咽下冷饼:“户部给的冷饼硬成石片,你来啃,你也能演。”
车队后头一个锦衣卫扮成车夫,赶着慢车,车轴上故意留了点旧泥,轮子转起来嘎吱作响,听得押车杂役直皱眉。
杂役小声问:“官爷,这车真能到北京?”
车夫把鞭子搭在膝上:“到不了就推,迁都又不是娶亲,没人给你吹鼓。”
许岑回头骂:“少说话,前头徐州旧驿歇脚,到了再换轴。”
路边茶棚里,一个挑担汉子端着粗碗,碗沿缺了口,他喝茶时故意把缺口朝外,茶水漏到衣襟上,他也没擦,只看着车队慢慢过去。
茶棚老板低声道:“十六辆,护卫二十来个,车上盖得紧。”
挑担汉子道:“第二辆和第七辆沉,后头几辆空响,按信上说,截前头。”
老板问:“信可靠吗?”
挑担汉子把茶碗放下,碗底磕在桌上:“陈先生的信,从没错过。”
茶棚后墙泥缝里,一只短箭头露出一点黑漆,又被屋檐阴影遮住,屋后锦衣卫趴在土坡后,手指按着弩机,鼻尖沾了一点草灰。
旧驿南坡到时,天阴了下来,风卷着细土往车毡缝里钻,许岑跳下车,落地时脚底踩到碎石,身体歪了歪,旁边小校伸手扶,他反而先骂:“看什么,去看车轴。”
小校应声蹲下,手伸到车轴边,顺势把一枚铜哨塞进泥里。
前头杂役正卸水桶,水桶绳断了一根,桶咕噜噜滚到坡下,许岑冲着他喊:“笨手笨脚,捡回来。”
杂役跑下坡,刚弯腰,坡后林子里传出一声短促哨响。
十几名蒙面人从两侧冲出,手里拿着短刀和火把,最前头那人披着旧羊皮袄,嗓子粗哑:“留下车,饶你们命。”
许岑把半块冷饼塞回怀里,拔刀时刀鞘卡住腰带,他扯了两下才拔出来:“哪来的匪,也不看看这是朝廷迁都物资。”
蒙面头目笑骂:“老子劫的就是朝廷,兄弟们,先拿第二辆。”
小校退到车边,嘴里喊得慌:“百户,咱们人少。”
许岑抬脚踢了他一下,踢得不重:“喊大点,让他们听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