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一言九鼎,滚去吃你的糕。”
两天后,永乐五年四月十四,辰时刚过。
朱无忧穿着一件天青色碎花小棉袄,头上的金珠玉坠全摘了,只扎了两个素布小揪揪,看着就是个普通富户家的胖闺女。
朱棣换了一身藏青色的直裰长袍,腰间系着普通的布带,没戴冠没佩玉,看着像个三四十岁的绸缎商人——如果忽略他那双虎目和那股子走路带风的气势的话。
奶娘王嬷嬷换了件素净衣裳跟在后面抱着朱无忧,宫门口停了一辆最普通的青布马车,车帘子是打了补丁的。
纪纲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把人撒了出去,二十名锦衣卫换了短打散布在街市各处,从茶摊到铺子到巷子口,每隔十步就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这辆马车的方向。
马车从西华门侧门出去,顺着巷子七拐八拐,汇入了京城主街的车流里。
朱无忧扒着车窗的布帘往外看,两只大眼珠子转得飞快。
街面上人来人往,挑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喊价钱,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气,绸缎铺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布匹被风吹得飘荡。
“爷爷快看,好多人。”
朱棣坐在她旁边,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防她往外栽。
“看归看,别把头伸出去。”
朱无忧乖乖缩了回来,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。
“好香,有包子味,还有炒栗子味。”
马车在一条宽街的路口停下来,朱棣先跳下去,回手把朱无忧接了下来。
她的虎头鞋踩上青石板路的那一刻,整个人都兴奋得颤了颤,两只小胖手攥着朱棣的手指头不松。
“走哪边?”朱棣低头问她。
朱无忧左看右看,鼻子一抬。
“糖葫芦在那边,无忧闻到了。”
朱棣被她牵着往前走了十几步,果然看见街角有个老头推着小车在卖糖葫芦,车上插了满满一圈红彤彤的山楂串,糖壳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。
朱无忧松开朱棣的手冲了过去,两只胖手扶着小车边沿,仰着头看那些串在竹签上的红果子,口水肉眼可见地在嘴里打了个转。
“老爷爷,给无忧来一串。”
卖糖葫芦的老头低头看见这么个白净圆滚的小丫头,乐呵呵地抽了一根最大最红的递给她。
“小姑娘嘴甜,这串最好的给你。”
朱棣走过来掏了铜板给老头,朱无忧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。
咔嚓。
糖壳碎开的声音清脆极了,山楂的酸味和冰糖的甜味在嘴里炸开来,朱无忧的眼睛立刻眯成了两弯月牙。
“好吃,比宫……比家里做的好吃。”
朱棣看着她那副馋猫样,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“慢点吃,别噎着。”
朱无忧咬着第二颗山楂,含含糊糊地说。
“爷爷也尝一口。”
她踮脚把糖葫芦举到朱棣嘴边,朱棣低头咬了一颗,嚼了两下点头。
“嗯,确实比御膳房做得酸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