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一炷香就记住了。”姚广孝这句感叹还没凉透,三天后的奉天殿里就炸了锅。
永乐五年三月二十三,大朝会。
殿外的春光正暖,殿内的气氛却冷得能冻死人。
金忠跪在御阶下面,手里捧着一封带血的帛书,声音紧得发颤。
“陛下,安南急报。胡季犁截杀我朝副使裴伯耆及随从七人,割首级悬于升龙城门示众。帛书以副使之血书写,内容为,小国无惧天朝。”
满朝文武的呼吸同时停了。
朱棣坐在龙椅上,手掌按在扶手上,十指一根根地收拢,攥出骨节咯吱响的声音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。
整座奉天殿里只听得见百官袍袖在发抖时摩擦出的细碎沙响。
朱无忧坐在龙椅后面那道半透的云母屏风后面,两只小胖手抱着一碟没动过的桂花糕,大眼珠子透过屏风的缝隙盯着殿中的局面。
朱棣的声音从龙椅后面砸了下来,每个字都带着研碎骨头的力道。
“念清楚,副使叫什么名字。”
金忠的额头贴地。
“裴伯耆,洪武二十八年进士,永乐元年入鸿胪寺。”
“随从呢?”
“七人,皆为鸿胪寺属官及护卫。”
朱棣的手掌在扶手上拍了一下,不重,但满殿的人同时矮了半寸。
“裴伯耆是朕的人,鸿胪寺七个属官也是朕的人。朕派出去交涉的使臣,被一个弹丸小国割了脑袋挂城门上。”
他站起来了。
龙椅后面的朱无忧透过屏风缝隙,看见自己爷爷那道高大的身影一寸一寸地从座位上撑起来,像一座正在苏醒的铁山。
“兵部。”
金忠的声音带了嘶哑。
“臣在。”
“英国公张辅何在?”
殿中左侧武将列里,一道银甲身影大步出列,单膝跪地。
张辅年过四十,肩宽体壮,面孔上横着两道疤,声音洪亮如钟。
“臣张辅,在。”
朱棣从御阶上走下来,一步一步走到张辅面前,把那封带血的帛书丢到他脚下。
“看看。”
张辅拾起帛书展开,看完之后,太阳穴上的青筋鼓了起来。
“陛下,臣请战。”
朱棣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,虎目扫过去,目光所到之处无人敢抬头。
“朕今日在奉天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一句话。”
殿内死寂。
“朕的使臣,代表的是大明的脸面。谁敢动朕的使臣,朕就把他的国灭了。”
没有人敢应声,也没有人敢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