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哥的命在我手里攥着，你自己还不知道呢。”

朱高燧这句话说出来的第三天，三月十八，御书房。

工部尚书黄福抱着一卷比手臂还粗的图册进了殿，两鬓的汗珠子在初春的凉风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
朱棣坐在御案后面，朱无忧蹲在脚踏上拿小木棍逗一只闯进御书房的花猫，猫被她戳得乱窜，在桌腿间钻来钻去。

黄福跪下行完礼，把图册展开铺在地上。

“陛下，北京城建设进度月报。”

朱棣把茶碗放下。

“说重点。”

黄福手指按在图册上。

“外城墙已完工六成，比预定快了四个月，水泥烧量充足，合缝坚实。皇宫核心区的三大殿地基已全部打好，太和殿基座光夯土就用了八千人日。”

朱棣的食指在扶手上叩了一记。

“照这个速度，几时能建完？”

黄福擦了擦额头。

“若无意外，两年内主体可完工。”

朱棣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黄福咽了口水，声音拐了个弯。

“但有件事，臣得跟陛下说。”

朱棣抬眼。

“说。”

黄福拱着手，腰弯得比刚才低了两寸。

“劳工聚集太快，北平府周边粮食供不上了。加上入春之后连日阴雨，工棚漏水，工匠们的怨气积了不少。上月初五和十二，城墙北段和运河工段分别停工了半天，匠头们说是工钱三个月没发齐。”

朱棣的眉头压了下来。

“三个月没发？工部的银子呢？”

黄福的汗珠子又冒了一层。

“陛下，银子拨了，但中间转运环节太多，从京师拨到北平府再发到各工段，层过手，到匠人手里就缩了水。臣查过，不是贪，是流程太慢。”

“流程慢？那就改流程。”

黄福张了张嘴，还没来得及接话，脚踏上的小人影站了起来。

朱无忧拍了拍手上的猫毛，仰头看着朱棣。

“爷爷，无忧说两句行不行？”

朱棣低头看她。

“说。”

朱无忧走到黄福的图册旁边，蹲下来，小胖手指点在北京城的位置上。

“黄大人，匠人为什么不开心？”

黄福看了朱棣一眼，朱棣点了下头，他才转向朱无忧。

“郡主，匠人嫌工钱少，嫌住得差，嫌吃不饱。”

朱无忧的小脑袋歪了歪。

“那就给多，给好，给饱饱。”

黄福苦笑。

“郡主说得轻巧，可匠人数以万计，银子不是天上掉的。”

朱无忧站起来，拍了拍膝头的灰。

“银子不从天上掉，从地里长。北平府不是在种土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