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回就当拿一百万两买个彩头。”

夏原吉的话说完没三天就后悔了，因为各项出海物资的采购单又堆到了他桌上。

但银子的事有人愁，大事的筹谋不能停。

永乐四年八月十二，夜，暖阁。

烛火跳动，窗外秋虫唧唧叫着，暖阁的门关得严实，里头只坐了三个人。

朱棣居中坐在主位上，手边摊着一幅巨大的海图，海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迹标注了大大小小几十个点位。

郑和跪坐在海图左侧，腰杆挺得笔直，两手按在大腿上，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海图上的每一条航线。

朱无忧坐在朱棣右手边的小杌子上，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着，手里捏着一颗蜜饯含在嘴里吮得啧啧响。

朱棣的手指点在海图上第一个标注点上。

“郑和，出航的日子定了没有？”

“回陛下，钦天监算过了，九月初九是上吉，风向从北偏西转南偏东，正好顺风南下。”

“九月初九。还有不到一个月。船队编制呢？”

郑和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去。

“宝船队编制两万七千三百人，大号宝船十六艘，中号马船二十艘，粮船和水船各十三艘。其中战斗人员八千，水手一万二，工匠医官商队后勤七千三百。”

朱棣翻了两页名册，目光在“战斗人员八千”那行停了一拍。

“八千人够不够？”

“够了。宝船上配了火铳和碗口铳，加上船身体量碾压，碰上海盗不用接舷，远程就能打烂他们。”

朱无忧把嘴里的蜜饯吐核吐到了一个小碟子里，小胖手在海图上点了两点。

朱棣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有话说？”

闸门打开。

【皇爷爷，航线的事我跟郑叔叔说一下。】

朱棣的嗓音压平了。

“说。朕替你传话。”

朱无忧的小胖手指在海图上从南京出发的位置开始划线。

“郑叔叔。”

郑和立刻弯身。

“郡主请讲。”

朱无忧奶声奶气地开口，但每个字蹦得不急不慢,条理清得像在念教案。

“第一趟下西洋，不要走太远。先走东南亚，过占城，过暹罗，过旧港，到爪哇。”

她的小胖手指在海图上的几个点位依次点过去。

“然后穿马六甲海峡，进印度洋，沿着海岸线走到锡兰和古里。到了古里就折返，不要再往西了。”

郑和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。

“郡主，不往西了？西边还有天方和非洲，如果——”

“第一趟不去。”

朱无忧的语气软糯但很笃定。

“第一趟的目标不是走最远，是走最稳。每到一个地方做三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