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老陈在一天,谁也别想在这墙上做手脚。”
陈铁锤这句话是对着北京的天说的,朱高煦在南京的汉王府里当然听不见。但五天之后,他听见了比这句话可怕一万倍的声音。
永乐三年四月初三,御书房。
朱棣独自坐在御案后面,面前摊着七八份密折,火漆已经全部拆开,供词和证据文书铺了小半张桌面。
他的手边没有茶,没有奏报,只有一盏烧到灯芯发黑的油灯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传汉王觐见。”
黄俨的声音在廊道里飘了一截就散了。
朱高煦跨进御书房的时候,铁靴踩在门槛上磕了一下。
他看见了朱棣的表情。
准确地说,他看到朱棣没有表情。
没有怒色,没有杀意,没有那种他熟悉的虎目圆瞪。就像一面刚刚出窑的水泥墙,灰冷,光滑,什么情绪都不往外渗。
朱高煦的后脊梁冒了一层冷汗。
他噗通跪了下去。
“儿臣叩见父皇。”
朱棣没让他起来。
御书房安静了十息。
“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?”
“儿臣不知。”
朱棣的手指碰了碰桌面上的第一份供词,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。
“北京工地营缮司赵勇,往水泥窑料里掺炉渣废粉,企图制造城墙质量事故。赵勇已经被锦衣卫拿了。”
朱高煦的脑袋低了三分。
“他招了。”
朱棣拈起第二份文书。
“银子两千两,从赵王府幕僚陆安手里过的。路引一张,盖的是汉王府长史的私印。”
朱高煦的额头贴上了地砖。
“父皇,儿臣——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
朱棣的手指点向第三份东西,是一叠书信。
“你的人在京营里私下联络的那几个千户百户,纪纲的人抄了他们的私房,翻出来的书信够装一箱子。朱高煦,你要不要朕一封一封给你念?”
朱高煦的脸贴在地砖上,冰凉。
朱高煦:(?°????Д°????;)
他的嘴巴张了三下,发出来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木头。
“父皇,儿臣知罪。”
朱棣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