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梦话话。”
朱无忧这句话糊弄过了王嬷嬷,却糊弄不了正在汉王府书房里磨刀的朱高煦。
同一日深夜,汉王府。
书房里没有点灯笼,只在案角搁了一盏豆大的油灯,惨黄的光把朱高煦的横肉脸照得忽明忽暗,像城隍庙里刚修好的判官像。
王斌站在书案前面,手里捧着一份刚从北京工地上弄来的密报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殿下,水泥城墙的事已经传开了。朝堂上反对迁都的声音塌了大半,今天陛下正式下了修建北京城的圣旨。”
朱高煦的核桃在掌心里转了三圈,嘎嘣嘎嘣响。
“本王听说了。”
“殿下不急?”
“急什么?”
朱高煦的核桃停了,大拇指在核桃壳上来回蹭了两下。
“迁都北京,天子守国门。好,好得很。皇帝走了,太子留不留南京?留下来就是远离权力中心,跟着走就要撇下江南的根基。怎么选都是一步臭棋。”
王斌的眼珠子闪了一下。
“殿下看得通透。但属下担心的不是太子,是那个工程。”
“工程怎么了?”
“殿下,黄福做总监工,工期五年,征调民夫三万。三万人吃喝拉撒的后勤全在太子手里管着,这五年里要是北京城修得漂漂亮亮,太子的功劳就坐得更实了。”
王斌把密报放在案上,手指在上面点了两点。
“可要是这工程出了岔子呢?”
朱高煦的身子往前探了三分,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底跳了两跳。
“什么岔子?”
“水泥。”王斌的声音又沉了两分。“水泥再硬也要看配比和火候。石灰石多一份少一份,黏土掺杂了泥沙,或者窑温差半个时辰,烧出来的东西就是废渣。北京城那边的新窑刚建,匠人刚到,火候把控全靠陈铁锤一个人盯着。要是往窑料里做点手脚,或者在搅拌的环节掺点东西进去——”
朱高煦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你继续说。”
“出了废料的水泥抹上墙,头几天看着没问题,但过了雨季就裂。城墙一裂,谁来背锅?黄福是总监工,黄福后面站着的是太子。太子举荐的人出了事,太子的脸就丢了。”
王斌:(?ˉ?ˉ)
朱高煦站了起来,在书房里走了两圈,铁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响。
“人手呢?北京工地上全是黄福的人,你怎么把手伸进去?”
“殿下忘了赵彦?”
朱高煦的脚步顿了一拍。
“京营左卫千户赵彦?靖难时跟本王一起冲过白沟河的赵彦?”
“正是。赵彦的兄弟赵勇在北京营缮司当差,专管建材采购和运输。从窑场到工地之间那段路,材料都从他手底下过。只要他在运输环节做点文章,把成品水泥里掺进一批废渣,不用多,十桶里混一桶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