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年的光景,怕是比今年还要热闹得多。”
姚广孝那句话像是一句谶语,准得让人牙根发痒。
永乐二年三月十一,朱无忧的周岁生辰。
这个日子本来只是皇室内部办一场家宴的事,但朱棣的排面从来不按常理出牌。
他把抓周大典搬进了奉天殿。
奉天殿。
大明举行登基大典,万国来朝才用的那个奉天殿。
消息传出来的那天,礼部尚书李至刚差点把自己的官帽摔在地上。
“陛下!抓周乃家事,在坤宁宫摆一桌便是,奉天殿是何等规格的地方,岂能用来——”
“朕说用就用。”
朱棣的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李至刚的嘴巴张了三回,每回都被朱棣那座冰山似的侧脸给冻了回去,最后只能抱着笏板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。
李至刚:(?????;)
三月十一当天,奉天殿里的阵仗,大到满朝文武进门的时候脚步都放慢了三分。
殿中央铺着一张三丈见方的大红毡毯,毯子上整整齐齐地摆了十二样物件,每样东西底下垫着明黄色的绸布,排成一个弧形。
左起第一样是一方小玉玺,巴掌大,碧绿通透。
第二样是一卷兵书,封面烫金,写着《六韬》。
第三样是一把算盘,紫檀木框,珠子圆润得发亮。
第四样是一支湖笔,笔杆上刻着“文曲”二字。
第五样是一锭十两的金元宝,亮得能当镜子照。
然后是一串佛珠,一柄如意,一方砚台,一只银锁,一团五彩丝线,一面小铜镜。
第十二样,摆在最右边角落里的,是一颗土豆。
圆滚滚的,带着泥巴的,跟旁边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比起来格格不入到了极点的一颗土豆。
满朝文武的目光在那颗土豆上停了两息,又齐齐地看向了龙椅上的朱棣。
朱棣端坐在上首,面无——面色沉稳,铁靴交叠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嘴角藏在胡须底下,但那个弧度瞒不了人。
是他加的。
谁都知道。
杨士奇站在文臣列里,两只眼睛在土豆和朱棣之间来回扫了三遍,嘴角抽了一下,赶紧用袖子遮住。
杨士奇:(????)
殿外通传声响起。
“镇国郡主到——”
王嬷嬷抱着朱无忧从殿门外走进来,小人儿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织金小袍子,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,系着米粒大的珍珠,脚上套着虎头鞋,两只手空着,嘴里叼着一根桂花糕的残渣还没嚼完。
一岁的朱无忧已经能自己站住了,虽然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,但手脚的力气大得不正常。
王嬷嬷把她放在了红毡毯的正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