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丫头,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?”
这句话,朱棣在花径上问过一次。
朱无忧回了两个字:“好多。”
那之后朱棣就没再追问,抱着她回了暖阁,看了她半个时辰,又走了。
但当天夜里,他来了第二次。
戌时三刻,暖阁外的更鼓刚刚敲过,王嬷嬷正在给朱无忧换尿布,黄俨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,压得又尖又细。
“王嬷嬷,陛下驾到,所有人退出暖阁,到廊下候着。”
王嬷嬷手里的尿布差点掉地上。
“这,这都快就寝了,陛下怎么又……”
“别问了,快走。”
黄俨催得急,连秋棠派来值夜的两个小宫女都被赶了出去,暖阁里的烛火被黄俨又添了两盏,然后他自己也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门合上的瞬间,暖阁里安静得只剩蜡烛吞油的咕噜声。
朱棣站在摇篮前,没有坐下。
他今晚换了一身玄色常服,没戴冠,头发只用一根墨玉簪束着,少了白天那身衮龙袍的威压,整个人看着不像皇帝,倒像个普通的老头。
但那双眼睛不普通。
鹰隼一样的目光落在摇篮里的婴儿脸上,带着审视,带着探究,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察觉到的紧张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朱无忧以为他打算就这么站一宿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无忧。”
朱无忧睁着眼看他,没吭声。
“爷爷知道你能听懂。”
朱棣的声音不高,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
“竹简是你弄出来的,土豆也是你种的。你说的那些话,什么仁宗,什么亩产两千斤,不是婴儿能说出来的东西。”
他蹲了下来,两只手撑在摇篮边沿,粗糙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你究竟是什么人?”
暖阁里沉默了十息。
朱无忧躺在摇篮里,心跳得飞快,脑子里在做最后一轮风险评估。
说,还是不说?
说了,朱棣有可能把她当妖怪烧了。
不说,她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,连翻身都费劲,光靠偷偷摸摸往花圃里塞种子,猴年马月才能把大明带上正轨?
她需要一个盟友,一个有绝对权力的盟友。
而眼前这个蹲在摇篮边、满脸纠结的老头子,恰好是全天下权力最大的那个人。
闸门松了。
但这一次,不是失控。
是她主动打开的。
【皇爷爷,我不是妖怪。】
朱棣的瞳孔缩了一瞬。
他听到了。
跟之前那些不受控制的心声外放不同,这一次的声音平稳,清晰,没有奶声奶气的含混,像一个成年人在认真说话。
【我来自六百年后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