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加封世子。”
这道旨意在永乐元年的朝堂上砸出的水花,比精盐试制成功还要大。
文武百官私底下议论了整整十天,到底是什么让陛下突然对太子青眼有加,各种版本的揣测在京城的茶馆酒肆传了个遍。
但谁都没猜到真正的原因。
一个婴儿的嘴炮。
时间一晃,到了永乐元年十月初九。
朱无忧出生整一百天。
按照大明皇室的规矩,郡主的百日礼顶多在东宫摆一桌家宴,连奉天殿的门朝哪儿开都不关它的事。
但朱棣偏不。
“百日宴设在奉天殿,三品以上官员携贺礼入宴。”
这道口谕把礼部尚书李至刚的山羊胡子差点薅秃了。
“陛下,郡主百日设宴奉天殿,这于礼制上实在没有先例可循。”
“朕说有就有。”朱棣搁下朱笔,头都没抬,“排场按皇孙的规格办,不够的从内库支。”
李至刚:(? ⊙_⊙)
他张了张嘴,对上朱棣那双不带商量余地的眼睛,到嘴边的“祖制”俩字转了个弯变成了“臣遵旨”。
十月初九,天朗气清。
奉天殿内外张灯结彩,红绸从殿门一路铺到丹墀之下,两列锦衣卫按刀肃立,甲胄在秋阳下闪着冷光。
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,翅帽官袍的队伍从午门一直排到了金水桥。
朱棣坐在龙椅上,换了一身赭黄色衮龙袍,十二旒冕冠隐在烛火里辉煌得晃眼,但他此刻的目光并不在群臣身上。
他在看殿门。
帘子掀开的瞬间,一股沉水香混着淡淡的奶味飘了进来。
徐皇后穿着深青色翟衣,仪态端庄,怀里抱着一个裹得跟蚕茧似的锦缎包裹,从殿门走到御阶之下,脚步稳如磐石,把身后的秋棠和八个宫女远远甩在了后头。
百官伸长脖子看过去。
锦缎包裹里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蛋,眉眼比三个月前撑开了许多,不再是皱巴巴的小猴子模样,圆圆的苹果肌在烛光下透着粉,一双黑亮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,正以一种完全不像婴儿的审视目光扫视整座大殿。
殿内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这就是那位靖难之夜降生的小郡主?”
“陛下亲自养在暖阁的那位?”
“瞧那眼神,不像三个月大的孩子啊。”
朱高炽站在左侧首位,穿着崭新的太子冠服,腰间的玉带勒得他那二百多斤的腰身直喘气,但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真。
他闺女今天是主角。
他的腰可以再勒紧一寸。
朱高煦站在右侧武将班列的前头,蟒袍擦得锃亮,手里握着酒杯,眼珠子黏在那个锦缎包裹上,嘴角往下拉了一分。
朱高煦:(ˇ︿ˇ)
一个丫头片子的百日宴,排场比我当年封汉王还大?
朱棣从龙椅上站起来,走下御阶,从徐皇后手中接过婴儿。
满殿哗然。
天子亲自抱孙女在朝堂上亮相,大明开国以来头一遭。
“诸卿,朕这孙女降于靖难功成之夜,取名无忧,寄大明万民之望。”朱棣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低沉但中气极足,“今日设宴百日,诸卿同贺。”
“臣等恭贺陛下,恭贺小郡主百日之喜!”
呼啦啦跪了一地。
朱无忧窝在朱棣怀里,被那声齐呼震得耳朵嗡嗡响,小脸蛋皱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