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11月30日。
日车宽见半跪在墓碑面前。
碑是新立的,石面还带着打磨后的浅灰色,边缘整齐,字口里没积多少灰。
碑上刻着矢七的名字,旁边用更小的字刻着生卒年月。
十五岁。
日车宽见盯着那数字看了很久,久到视线开始模糊。
他伸手去摸碑面,指尖从矢七的名字上慢慢滑过去。
石头是凉的,和那天他抱着的身体一样凉。
他把头抵在碑面上,额头贴着矢七的名字。
矢七的墓碑旁边,是矢七父母的墓。
那两块碑比矢七的旧很多,石面已经长了薄薄一层青苔,字口被风雨磨得浅了,但仍能辨认。
日车宽见记得这两块碑立下的那天。
十三年前,他站在这里,穿着黑色的西装,手里牵着两岁的矢七。
那时候矢七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是仰头看着两块新碑,问:“叔叔,爸爸妈妈去哪里了。”
日车宽见蹲下来,把他抱进怀里,说:“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现在他跪在三块碑之间,额头抵着矢七的名字。
矢七父母的碑就在旁边,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上面的名字。
两位前辈。
教他看案卷,分析信息。
教他和委托人如何说话。
教他在法庭上怎么站。
教他什么是正义,什么是公平,什么是属于律师职责。
他们把什么都教给了他,然后把孩子也交给了他。
日车宽见眼睛闭着。
他不知道等自己死后该怎么面对矢七的父母。
该怎么面对亦师亦友的两位前辈。
他会在另一个世界遇见他们,他们会问:“矢七过得怎么样?”
他该怎么回答?
说我把你们的孩子送进了一所专门和怪物打交道的学校,然后他活了二十三天就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