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水退到最低点的时候，天色刚好从暗灰重新转向灰白。云松从旧墙凹陷处站起来，沿着退潮后露出的湿沙走回那片礁石群，海水已经退到了礁石群最外侧，露出一层灰黑色的岩面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湿润水膜，边缘的水痕正在以他能感知到的速度退去。

他站在礁石群边缘，灵力沿着岩面向下探去，确认了那层旧结构的位置和状态。旧层的缺口还在他上次离开时合拢的位置，没有偏移，没有重新加固。他蹲下来，手掌贴住岩面，仙力从掌心注入，沿着旧层表面持续蔓延，在旧层表面撕开一道与上次位置一致的缺口。缺口在他仙力触及后自行扩大，边缘均匀，像是已经被预热过的旧层。他沿着缺口边缘侧身挤过，落在底层入口所在的旧层表面。那层旧层在感知到他的落下后边缘开始向中心缓慢合拢，在他的脚步声离开后重新封住了身后的路径。

他沿着旧层表面走到窄阶入口处，窄阶边缘的光滑度和上次一样，像是从未被动过。他沿着窄阶向下走，在走完最后一级时，那间银白色石室的内部空间在他面前重新展开。地面上的纹路还在流动，晶石悬浮在石室中央，亮度比上次离开时略高，像是被激活后正在维持稳定运转的旧核。他没有停顿，沿着石室边缘走到中央晶石前蹲下来，沿着晶石表面的纹路重新走了一遍，确认了晶石的状态后站起来，走向南侧墙面的那道细缝。细缝还在，边缘的旧层也没有变化。他沿着细缝注入仙力，墙面沿着细缝的走向裂开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门洞，他侧身挤过门洞，走进那间小石室，蹲下来，确认石匣的状态，打开匣盖。石匣内放置着一块暗灰色的骨片，比之前收集过的任何一块都更薄更小，像是一块被拆解后单独放置的旧印。他拿起骨片翻转过来，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弧线，像是被切割过的旧痕。

他沿着弧线的方向走了一遍，确认了它的走向和位置，把骨片收进储物袋里，沿着细缝退回主石室，穿过窄阶和旧层缺口，浮出海面时，潮水已经开始回涨了。旧层缺口正在缓慢合拢，在他完全退出后被重新封住，与周围的岩层融为一体。他站回礁石群边缘时，感知到了一道正在高速移动的灵力波动，方向直指礁石群，距离不到两里。他没有后退，站在退潮线边缘，灵力在体内加速运转。那道气息在他前方的海岸线上停住了，隔着约五十丈的湿沙和海雾与他对峙。身形比他预想中更高，灵力覆盖着全身，像一层已经被激活的光膜。修为渡劫境巅峰。

“你从底层入口出来了。”那人隔着海雾说道，“你拿到了底层的东西，还活着出来了。我的感知没有错，你体内确实有仙力循环，而且还带出了一块带有旧层印记的旧物。把它留下，你就可以走，我不追你。”

云松没有回答，手按在剑柄上，仙力在体内加速运转。那人等了几息，没有等到回应，也没有等到他后退，灵力在掌间持续压缩，像一层正在被加热的旧膜，在压缩到极限之前，以一道持续的推力推向他。云松没有硬接，侧身避开推力的正面，剑身出鞘的同时削向那人的护体灵力边缘，仙力沿着剑刃注入，那人的护体灵力表面在仙力触及后被压薄了一层，但没有完全破裂。那人后退了半步，重新稳住重心，护体灵力在受损处自行补回，补回的速度比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快，几乎在他剑尖离开的同时就已经修复完整。

云松在确认这一剑的落点和它造成的实际影响后，重新拉开距离。那人在被削去一层表层后，依然保持着全盛状态。他需要在潮水完全涨回之前离开这片礁石群，为自己留出下一次退潮时重新进入底层入口的机会。他在确认那个入口的旧层缺口完全合拢、那人的位置在他拉开距离后没有追上前一步后，沿着退潮线横向移动了一段，在礁石群的边缘处消失在了海雾中，把那道渡劫巅峰的气息和正在回升的潮水都留在了身后。潮水正在缓慢上涨，在涨潮的间隙中，将礁石群和底层入口的旧层重新浸没在深色的海水下方，在他离开后重新被那层正在闭合的旧层覆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