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松离开碎石堆后,沿着石基群的边缘向西北方向走了约一个时辰。天光从灰黄转向灰白,像是被一层薄云遮住了。碎石堆已经完全看不见了,那道裂缝也在他离开后彻底合拢,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新得的石盘在他手中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,表面的纹路与他手中金属盘上的纹路在边缘处相互衔接,像是同一幅被拆开的地图正在缓慢复位。他走到一处地势较低的旧河床边缘蹲下来,灵力沿着石盘表面走了一圈,又取出金属盘并排放好。两块圆盘的边缘纹路在靠近后自动连成了一条完整的光路,沿着边缘的弧度走了一圈,在中心点交汇成一个持续发光的光点,像是正在等待最后一次对齐。他沿着那条光路的走向抬头看去,西北方向的地平线尽头有一道极细的浅金色光带,像是从地面下方透上来的余晖,方向和他推测的节点位置完全重合。
他没有在那里停留,将两块圆盘收好,继续向西北方向走去。前方的地面在走出约两里后开始出现大量的碎石和断裂的石柱,像是旧建筑被反复翻动后留下的痕迹。他在碎石的边缘停下来,灵力沿着地面向前探出,感知到三道光痕正在向他所在的方向靠拢,其中一道的气息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追兵都更强,像是渡劫巅峰的修士。灵力覆盖的范围很广,速度也不慢,方向正对着他所在的位置。他没有后退,沿着碎石堆的边缘向侧面移动了一段,在他移动方向被判断出来之前,先一步转身朝着他们来的方向横切过去,穿过碎石堆的边缘,落在一根断裂的旧石柱后方,灵力在体内加速运转。
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。为首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修士,穿着深灰色的旧袍,腰间挂着一柄长刀,渡劫巅峰。他身后两人修为稍低,渡劫境后期。那人的目光扫过地面,像是已经确认了他不会走远,灵力沿着地面扩散开,覆盖了碎石堆周围整片区域:“你走不了。把你那两块圆盘留下,我不追。”
云松没有回答。那人的灵力在覆盖了整片区域后开始向中心收缩,像一层正在合拢的旧网,把他所在的区域压得越来越紧。他没有试图硬破那层收缩的灵力圈,在灵力圈收缩到距离他约十丈时,他没有向外突围,而是沿着收缩方向的反向冲去,穿过两道灵力之间的间隙,贴着一根断裂的石柱侧面滑出,灵力在脚下爆发,整个人朝侧前方弹射出去,在两股正在收拢的灵力合拢前穿过了最窄的缝隙。他落地后没有停,继续沿着碎石堆的边缘向前滑行,灰色的灵力在脚下形成一层薄膜,推着他快速滑过碎石和沙土。身后那道灵力圈在完成合拢后重新散开了,像是已经不再需要保持压缩状态。
为首那人从石柱后方走出来,看向云松所在的方向:“你的灵力确实能穿过裂缝,不靠蛮力突破。但你的灵力消耗比我们快。”他迈步朝他走来,其他两人已经分左右包抄到位,“你身上带伤,灵力也撑不了多久。”他再次抬手指向云松的方向,“你手里的圆盘是阵基总图的锁,你自己应该也清楚。但你拿着它,也走不到核心。”
云松没有接话。灰色灵力在体内持续运转,后腰的旧伤已经愈合,但灵力的储备确实在下降,像是一口正在被缓慢抽干的旧井,恢复的速度已经追不上消耗的速度。他没有后退,暗影铁剑出鞘。那人在云松拔剑的瞬间没有停顿,身形压低,刀光已经劈到了他面前。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,刀锋压下的同时灵力在刀刃边缘形成一层持续旋转的暗银色光膜。他没有用剑身硬挡那层旋转的暗银色光膜,侧身让过刀锋的正面,剑尖削向那人的手腕。那人手腕翻转,刀柄在灵力推动下重新切入他的侧面,刀刃与剑身相撞,灰色的灵力在碰撞边缘短暂地吞噬了刀锋表面的旋转光膜的一角,但很快就被新的灵力补上了,像是消耗速度被对方灵力的恢复速度赶上了,填补的速度比他吞噬的速度快了一线,那一线之差在持续了几息后被对方重新压了回去。
那人后退了半步,刀锋在退后时已经重新凝聚了灵力的光膜,没有留下可供追击的空隙:“你的灵力能吞噬其他灵力的结构,但你没有足够的时间。你的灵力已经在消耗了,如果你继续以这种速度打下去,你的经脉会比我先撑不住。”他朝他走了一步,刀光在他的灵力推动下持续旋转,像一层被压缩过的旧风,正在以持续加速的力度切入云松的正面防御。云松退了两步,剑身压住那层旋转的灵力,感觉到剑身传来的震动正在持续增强。他侧身避开刀锋正面,剑尖刺向那人的护体灵力薄弱处。那人没有后退,在剑尖刺入护体灵力的同时一刀横切,刀锋擦过云松的左臂,衣袍被切开一道长口,皮肉被划开一道浅痕。
云松在伤口被划开的瞬间没有后退,灰色灵力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刃,向前送出。剑尖刺入那人的肩部,在刺入约一寸后停住了,像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内部。那人退了一步,同时反手一刀封死了云松追击的路径,刀锋压住他的剑身,将他震退了数步。那人没有继续追击,重新收刀后退,另外两人也收住了攻势,退回他身后。
“我说了。你的灵力消耗速度比预想中更快。你身上还有两处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,还有灵力消耗的痕迹,不是来自新伤,是来自多日积累的损耗。你已经在透支了。你手里那些碎片和圆盘,你走到这一步,已经够了。”他看了一眼云松腰间的剑鞘,开口说:“你拿走的东西已经足够把你自己引到这里。剩下的路,你已经不需要再往前走。”
云松没有回答,站在碎石堆边缘,感觉到左臂的伤口正在缓慢渗血。灵力恢复的速度已经明显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了。他握剑的手稳住了,剑尖没有放低,灵力的输出也在持续稳定,像一层被压紧后正在缓慢释放的旧膜。那人没有等他完全释放,转身沿着碎石堆的方向走回了他来的方向,另外两人也跟了上去,三道身影消失在碎石堆和旧石柱的尽头。云松靠在断柱上,灵力沿着左臂的伤口走了一圈,止住了血。他没有沿着碎石堆的方向继续走,站在原地等灵力的气息稳定下来,才转过身,朝着西北方向那道浅金色的光带方向走去。那道金线依然挂在地平线上,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微微发亮,像是正在等他跨过最后一道旧门槛。他朝着那个方向走去,每走一步都在缩短他与那道门槛之间的距离,也在缩短那些还未出手的人找到他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