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跨进溪水里,冰冷的溪水没过他的脚踝,冻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举起斧头,朝水蜥的头部劈去。水蜥的头猛地一偏,斧刃砍在它的脖子上,划开一道口子。灰绿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来,染绿了溪水。水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——不是咆哮,是嘶叫,像蛇但比蛇的声音更粗、更闷。
它的身体猛地一扭,尾巴横扫过来,抽在云松的小腿上。尾巴的力道很大,抽得他差点摔倒。他咬牙站稳,左手抓住水蜥的尾巴,右手举起斧头,朝它的背部劈去。
斧刃砍在背上,被脊棱挡住了。脊棱坚硬如骨,斧刃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印。水蜥的尾巴猛地一甩,把云松甩了出去。他摔在溪边的碎石上,后背硌在石头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但他的右手始终没有松开斧头。
钱通的第二支箭射了过来,钉在水蜥的尾巴上。三棱箭头穿透了尾巴的鳞片,钉进了肌肉里。水蜥又发出一声嘶叫,转过头去咬尾巴上的箭。趁着它分神的瞬间,云松从地上爬起来,扑到水蜥身上,举起斧头,朝它的眼睛砍去。
眼睛是弱点。
斧刃裹着银白色的灵气,砍进了水蜥的左眼。眼球炸裂,灰绿色的液体喷出来,溅了云松一脸。水蜥疼得疯狂翻滚,身体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,把云松甩了下去。它的尾巴在溪水里疯狂拍打,水花四溅,碎石横飞。
云松从水里爬起来,浑身湿透,冷得直哆嗦。但他顾不上冷。水蜥已经瞎了一只眼,另一只眼在黑暗中看不清东西,只能在原地打转。他绕到水蜥的身后,举起斧头,朝它的脖子砍去。
一斧。两斧。三斧。
第三斧砍断了水蜥的颈椎。它的身体猛地一僵,四肢伸直,尾巴翘起来,然后瘫倒在溪水里,不动了。
死了。
云松站在溪水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左手被水蜥的尾巴抽得青紫,小腿上被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,后背火辣辣地疼。但他的右手还握着斧头,斧刃上的银白色光芒还没有完全熄灭。
钱通从上游走过来,把弓背在肩上,蹲下来,用匕首剖开水蜥的腹部。
内丹。
一颗墨绿色的珠子,黄豆大小,表面光滑,泛着油亮的光泽。内部的绿色光芒在跳动,像一片被压缩在琥珀里的树叶。水属性,一阶上品。
“吞了。”钱通把内丹递给云松。
云松接过内丹,放在掌心里看了看,然后放进嘴里,咽了下去。
内丹滑过喉咙,进入食道,进入胃里。沉到胃底之后,它开始发热。但这股热度和前两颗不一样——前两颗是土属性的,热度是温热的、沉稳的、像炭火一样的热;这颗是水属性的,热度是清凉的、流动的、像泉水一样的热。
水属性和土属性。水土相克。土克水,水亦反克土。
云松的身体猛地一颤。那股清凉的热度在他的胃里炸开,像一个被砸碎的水缸,水花四溅,向四面八方冲去。不是冲进血脉和经脉,是冲进他的丹田。五十滴灵液被这股清凉的热度冲得七零八落,像一堆被水冲散的沙子。
云松咬着牙,把神念沉入丹田,用全部的灵力去同化这股外来能量。土属性的灵液和水属性的内丹能量在丹田中激烈对抗,发出嗤嗤的声响,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。他的丹田在发烫,不是灵火那种温和的烫,而是两种能量互相冲撞产生的摩擦热。
“撑住。”钱通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脸色从白变青、从青变紫,“水克土,但不是绝对的。土能克水,水多土荡。你体内的土属性能量还不够强,被水属性能量压住了。你必须用神念把水属性能量压下去,不能让它在丹田里乱窜。”
云松把神念化作一只看不见的大手,一把抓住那股四处冲撞的清凉能量,把它按在丹田底部。清凉能量在他手下挣扎,像一条被按住七寸的蛇,拼命地扭动、翻滚、拍打。他用两只手按住它,用膝盖压住它,用全身的重量压住它。
它不动了。
他用神念引导它,让它顺着丹田壁慢慢流动,一圈,两圈,三圈。每流动一圈,它的颜色就淡一分,从墨绿色变成翠绿色,从翠绿色变成淡绿色,从淡绿色变成无色。无色之后,它不再是外来的能量了,它变成了他的一部分。
灵液从五十滴变成了六十五滴。
不是十五滴。是十五滴。水属性内丹的能量比土属性少,但它激活了他体内的一些东西——也许是经脉里残留的水属性灵气,也许是血肉中沉睡的水属性因子——让他在同化过程中获得了额外的收益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十五滴。
加上今天的六十五滴,一共六十五滴。
不对——他数了一遍。六十五滴。加上昨天的五十一滴,不对,昨天是五十滴,后来炼化残余能量增加了两滴,变成了五十二滴。五十二滴加上今天的十五滴,是六十七滴。
他糊涂了。数字在他脑子里打架,像一群被惹恼了的马蜂。
“别数了。”钱通说,“你的丹田在变化,灵液的数量不是简单的加减。同化的过程中,一部分灵液被消耗了,一部分被转化了,还有一些新的从你的血肉里生成了。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数数,是休息。”
云松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在溪水里坐了不知多久。溪水冰凉,他的下半身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。钱通用手把他从水里拉起来,扶到溪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。
“水蜥的肉能吃。”钱通蹲在溪边,用匕首把水蜥的皮剥下来,把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,用树叶包好,“水蜥肉性凉,清热去火,适合你这几天吃。你吞了三颗内丹,体内火气太重,吃水蜥肉能中和一下。”
云松坐在石头上,看着钱通在水里忙活。这个四十多岁的散修,背有点驼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但他的手很稳,动作很利索,剥皮、割肉、剔骨,一气呵成,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