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门外开口的人,不一定算一个

缄默收容 剑斩残云 3084 字 1个月前

门板底下那阵钥匙摩擦声,轻得像虫子在啃木头。

一下。

一下。

不急着拧。

像外头那人也知道,里头的人这会儿比门板还绷。

陆折蹲在地上,盯着最下方那道缝。潮气正沿着木板底边一点点沁进来,先是一条暗线,接着在地上摊成薄薄一片,离那几枚号码牌只差半掌。

他把一号、二号、四号、五号、六号一把收回掌心。

少的那枚三号,像一颗卡在牙缝里的硬刺,怎么都咽不下去。

老周靠墙坐着,嘴唇已经开始发灰,眼却睁得很大,一直死死盯着门。许观用肩抵着门板,枪口朝下,耳朵全在听门外的脚步。沈雁单膝压在另一边,银片夹在指间,另一只手已经把粉线绕上仓门内扣。

外头先是很静。

静了几秒,才有人贴着门板开口。

“别顶了。”

是那个干嗓子。

“这门撑不了多久。”

老周骂了一句,声音却虚得发飘:“有本事你进来。”

门外的人没跟他斗嘴,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
“我要真想进,刚才在装货棚,你们就走不了。”

陆折没抬头,手指在那几枚铁牌边缘一一掠过去。

一号边角磨平。

二号背面有一点被火烫过的斑。

四号、五号、六号明显新一点。

中间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掉了一段。

他忽然问:“你左手还剩几根手指?”

门外安静了。

这一次,连许观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
干嗓子隔了两秒才答。

“问这个干什么。”

“不干什么。”陆折盯着门缝,“那本活账上有你的名字,我先看看你是不是本人。”

外头又静了。

接着,一只手慢慢从门板侧边那道裂口伸了进来。

手背黝黑,骨头很突,指甲缝里全是黑灰。最要紧的是左手小指缺了半截,只剩一个发钝的茬。那只手没再往里伸,只把两根手指搭在裂口边,让里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
老周呼吸一下卡住了。

“……真是你。”

“看见了?”门外那人声音很平,“我没学谁。”

陆折这才抬眼。

他没去看那半截手指,而是先看指根。那人无名指根有一圈很浅的白痕,像很多年前长期勒过细绳,勒得肉都凹过。那不是做粗活留下的茧,更像是常年系钥匙或者牌子磨出来的印。

门外的人懂他在看什么,手又往前送了半寸。

“够不够?”

“不够。”陆折说。

那只手顿了一下。

“还要看什么?”

“看你手里能拿出什么东西。”

陆折把那把纸尺在掌心展开,指腹压住那行小字。

数人只数到二,过二看物,不看声。

意思已经很明白:门外会开口的东西一旦超过两个,就别再靠声音认人,要看对方手里拿着什么,能不能拿出和账上对得上的东西。

门外现在至少不止一个。

干嗓子算一个。

贴着门缝那股湿意算不算一个,不知道。

刚才装货棚顶上踩塌油毡的人,墙外敲金属的人,也未必是同一个。

这时候再认声音,死得最快。

陆折盯着裂口外那只手,慢慢道:“你既然真是照着那本账来找人的,手里就该有牌。”

门外那人没立刻接话。

老周的脸色却更白了。

“别让他递进来。”

陆折没理他,只继续说:“陈九骨,活寄单第三张。你要是真碰过那本账,手里就该有能跟它对上的东西。”

外头的人像是笑了一下。

“你比你妈还烦。”

“她那会儿没这么多废话。”

“她那会儿也没见过你。”陆折说。

这句话一出去,门外那点笑意一下没了。

风从仓顶缝隙钻进来,把门板吹得微微震了一下。潮气更重了,门底那片水已经漫到离陆折鞋尖一寸的地方,却没有再往前扑,像有什么东西正伏在外头听。

几秒后,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。

一枚东西顺着裂口被推进来,在地上转了半圈,停住。

黑底白字。

三号。

仓里谁都没出声。

那枚铁牌就躺在门口,离那片湿痕只有半指距离。白漆掉了小半块,边缘磨得比一号二号还厉害,像被人摸了很多年。牌子背后拴着一截发硬的旧红绳,绳结打法很怪,结尾往里扣,不往外露头。

老周一看见那绳结,喉咙里挤出一声很短的吸气。

“陆清禾系东西……就是这么扣的。”

门外那人这才道:“够不够?”

陆折没立刻去捡。

够像。

也正因为太像,反而不能伸手就信。

他把那四张活寄单重新摊开,一张张压在地上。陆清禾,梁启生,陈九骨,残缺的“沈”。名字都在。可活寄单只有四张,号码牌却有六枚,井台也只开了第一层。

他盯着那几张纸看了两秒,忽然问:“谁把井台第一层的东西又放回井里的?”

小主,

门外安静了半秒。

“不是我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第一层是让人跑的?”

“因为我跑过。”

这句不是冲口而出,反而太平了。平得像一根埋了很多年的木刺,被人无意碰到时,终于从肉里翻了一下。

陆折眯了眯眼。

“你也进过十三号井台?”

“进过。”

“我妈带你进的?”

“她带我进去过,也坑过我。”

老周一听这句就炸了:“你少往她头上泼脏水!”

门外那人没理他,只继续对着陆折说:“你要真想知道她后面留了什么,就别在这儿耗。外头跟来的不只活人。等那股顺着水过来的东西把门缝一点点泡开,谁都走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