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领口那半寸死面

缄默收容 剑斩残云 2055 字 1个月前

短发女人那句“下一步呢”,还悬在屋里。

没人接。

屋里只剩几种声音,许观压着高个男人时,牙根咬得发涩。高个男人喉里那口气被掐得发细,一下一下,从鼻腔里往外漏。再往下,就是陆折掌根的血,顺着手腕往袖口淌,滴在水泥地上,颜色发黑。

陆清禾的灯没动。

那束光还死死贴在高个男人右后领根半寸,只照外亮,不进里拐。外亮下沿那一线细白还活着,像鱼刺卡在肉里,时收时放。每收一次,陆折右掌掌根那颗新起的小白点就跟着紧一分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白点规整,太规整了。

裂口边沿还在渗血,白点却干净,圆,硬,卡在掌根纹路交叉的地方,像有人拿细针在皮下先打了个框,再等下一笔往里补。

陆折没立刻说话。

他把右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又慢慢侧过去,让灯边从自己掌根擦了一下。那粒白点在血里没化,边缘反倒亮出一圈更淡的线。不是往掌心跑,是贴着掌根那道弧,往腕里量。

老周看见那道淡线,嘴唇一下白了。

“别让它过腕。”他声音像让砂纸磨过,“一过腕,它就认整只手。见秋那回,先挂领后,再往下找,找着了,人还能走,能说,可她喊人总要慢半拍,先摸自己领后,再看你是谁。”

陆清禾眼睫颤了一下。

她没回头,灯还是稳着,只低声问:“你当年看见过?”

老周喉结滚了滚,眼神发散了一瞬,像又看见那条旧廊子。

“看见过一回。她从后洗房出来,衣领扣到最上头,天热得人一身汗,她也不肯解。有人从后头叫她,她先拿手按领根,再转脸。周师问她伤在哪,她说没到肉里。可第二天,她那件工装领口被剪掉一圈,没人敢给她缝回去。”

屋里没人接这句话。

短发女人呼吸一沉,手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来。

“所以收尾法在领口上?”

“先别急。”老周看着高个男人后颈那两层亮痕,眼珠发红,“我先前只看见它在肉上走。现在不对,外头这层浅亮,边太散,贴肉留不出这形。它像先蹭过布边,又回头往里认。”

瘦长男人本来一直盯着高个男人后颈,这会儿身体前倾半寸,眯着眼看了几息。

“外层浅亮下边有一道折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跟领边压痕连着。里头那层才在肉上。”

陆折抬眼,看向高个男人那片被血抹透的灰蓝领口。

领根右后那半寸,布早让众人扯得起毛。外头那层浅亮,确实不全在皮上,有一点蹭到了领边折进去的那道缝。灯光斜切时,布纤维上的旧汗碱泛出一层极淡的白,和活白搅在一起,肉眼先前很难分干净。

他心里那根绷紧的线,终于往下落了一点。

还没落到底。

但这口气能先抢半寸。

“它先认领边。”陆折开口,嗓子发哑,“见秋那回把半寸挂回自己领后,没让它先落肉,所以人还撑了一天。高个这层外亮没死,说明它还在找边。它挂到我掌根,同样先起框,没先咬深。它还没找准新的边。”

短发女人盯着他掌根,眼底发沉。

“你要拿什么给它认?”

陆折没答。

他先看向陆清禾,“灯往下压一点,只擦领折,别照里头。”

陆清禾手腕稳稳一沉。

那道光立刻从白骨边移开半指,贴到高个男人右后领根的折边上。外层浅亮一下更清楚了,像旧磨痕里埋着一丝新白,细,活,正沿领折往里钻。

高个男人浑身跟着抽了一下,肩背绷成硬板。

许观压着他,额角全是汗,声音已经有点发飘了,“快点,我真压不长了。”

岑秋屏靠着墙,脸色差得厉害,眼睛却始终亮着。她盯了几眼,忽然伸手指了指高个男人后领口最里那道缝。

“把领边切下来。”

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她。

她说话很慢,每个字都压着气。

“别再拿活肉喂了。它现在找的是边,给它一圈死边。让它先挂布,再谈下一步。原样走肩后那套,它学过了,没用。可领边这条,它眼下只认位置,还没认全手法。”

老周一下点头,点得太急,脖子都发僵。

“对,对,剪领,不缝回去。见秋那件工装最后也缺这一圈。谁缝,谁补它最后一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