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在几张陌生的面孔上移动,最后停在苏明辉脸上。”若你们的心真如所言,我们可以带路。
但再往深处去,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。
你们当真不回头?”
“从出发那刻起,就没想过回头。”
李建设接过话,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。
这句话让周围几个紧绷的部族青年稍稍挺直了脊背。
“那就同行吧。”
老人抬起枯瘦的手,“往被遗忘的最深处去,把本该照耀的东西,重新找回来。”
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幻觉的光,仿佛已经瞥见了道路尽头的某种景象。
夜色彻底笼罩下来,星子从枝叶缝隙间漏下零碎的银屑,像是无声的注视。
此刻,无论是偶然途经的旅人,还是世代居住于此的守卫,都安静了下来。
某种共同的、沉重的期待压在每个人的呼吸里,等待着即将被踏破的寂静与即将被掀开的未知。
夜风卷过树梢时,苏明辉抬起了头。
远处建筑物的轮廓在深蓝的天幕下显得模糊,像浸在水里的墨迹。”不止是我们几个。”
他声音很轻,仿佛在对自己说,“走到这一步的人,其实比想象中多。”
李建设没有接话,只是将外套的领子拉高了些。
晚间的凉意顺着袖口钻进来,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短促而清晰。
两人并肩站着,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,最后融进更深的黑暗里。
几步之外,有人压低了嗓子开口:“那东西……真能领我们去对地方吗?”
问话的是个年轻人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。
苏明辉转过脸。
他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着光,暖黄色的,像一小团被困住的烛火。”它既然到了我手里,”
他说,嘴角有很淡的弧度,“总该有点用处。”
队伍继续往前移动。
脚下的泥土越来越软,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分。
周围的树长得密,枝桠交错着挡住大半光线,只有零星几点从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爬满树干的青苔上。
藤蔓从高处垂挂,有些几乎蹭到人的肩膀。
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从灌木丛里传出来,不知道是鸟还是别的什么小兽。
“瞧。”
走在侧边的少年突然停下,抬手指向斜前方。
阴影里蹲着一只体型不小的猫,毛色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,只有眼睛亮得反常。
它一动不动地盯着这群人,尾巴尖极其缓慢地左右摆动。
“怕了?”
队伍中间的中年男人笑了一声,从怀里摸出水壶喝了一口,“要是连只野猫都应付不了,趁早掉头回去算了。”
越往里走,空气里的湿度越重。
然后,在几棵特别粗的老树后面,隐约露出了石砌的轮廓。
不是完整的建筑,更像坍塌后剩下的地基和几段残墙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绿藓。
但那些石头的缝隙间,确实有光——很微弱,时明时暗,和苏明辉手里那团光起伏的节奏莫名吻合。
就在他们离遗迹还有十来步的时候,风忽然变了方向。
不是从背后推,而是打着旋从地面卷起来,带起腐叶和泥土的气味。
同时响起的还有一种声音,很低,像从地底渗上来的嗡鸣,又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齐声念着什么。
李建设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。
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,她眯起眼睛扫视四周。”这动静……不像是自然产生的。”
“是旧日留下的回响。”
队伍里年纪最大的那位老者说话了。
他走路有些跛,但背挺得很直。”很久以前,有人在这里和不该存在的东西打过照面。
输了,也赢了。
所以这儿既是坟场,也是路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