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玲的钥匙还能再用一次——明天清晨,她会以为是自己醉酒弄丢了东西,而李建设会认为她粗心。

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。

车窗外的城市向后流动,像一卷正在曝光的胶片。

他想起三年前刚进公司时的自己,每天最早到岗,最晚离开,以为努力就能换来位置。

直到某天听见李建设在电话里说:“司机而已,给他加点工资就行。”

只是司机而已。

红灯。

他踩下刹车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方向盘边缘。

副驾座位上的纸袋随着惯性向前滑动,袋口松开,露出一叠文件的边缘。

最上面那张印着表格,数字密密麻麻,末尾处有几个黑色手写体标注的百分比。

变灯。

他松开刹车,车子重新汇入车流。

雨下得更大了,密集的雨声几乎盖过引擎的运转声。

他调高空调温度,玻璃内侧开始泛起薄雾。

指尖在雾气上划过,留下几道短暂的痕迹。

酒店招牌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浮现。

他将车停进侧面的临时车位,没有熄火。

雨刷继续摆动,在玻璃上划出两个扇形清晰区域。

透过那里,他能看见酒店大堂的灯光,暖黄色,看起来干燥而温暖。

副驾座位上的文件静静躺着。

小主,

他没有立即去拿,而是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
呼吸声在密闭车厢里被放大,混合着雨点撞击车顶的噼啪声。

三分钟,也许五分钟。

然后他睁开眼,伸手抓起纸袋,推开车门。

冷空气和雨水一起涌进来。

他快步跑向酒店入口,皮鞋踩进水洼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自动门向两侧滑开,暖气扑面而来,带着香薰机散发的廉价花香。

前台值班员正在打瞌睡,没有抬头。

电梯上升时,他盯着楼层数字跳动。

十六楼。

走廊铺着厚地毯,脚步声被完全吸收。

他在1608房门前停下,从口袋摸出房卡——是小玲的,扶她进房间时顺手取走备用。

门锁发出电子提示音。

他推门进去。

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。

小玲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侧躺着,被子滑落到腰间。

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,酒精的气味被空调循环冲淡。
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确认她没有醒来,然后走向靠窗的小圆桌。

纸袋放在桌面上。

他抽出文件,快速翻阅。

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第三页,第七页,第十二页。

关键信息都在。

他拿出手机,调出相机功能,一页页拍摄。

闪光灯关闭,快门声调至静音。

拍到第二十七页时,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。

他立刻停住动作,屏住呼吸。

小玲含糊地说了句什么,又沉沉睡去。

他等待十秒钟,继续拍摄。

全部拍完时,手机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
他将文件按原顺序放回纸袋,仔细抚平边缘折痕。

起身前,他看了眼床上的人。

小玲的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,嘴唇微微张开。

如果不是听见她醉后喊出的名字,他几乎要产生一丝愧疚。

几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