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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机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，指尖捻过纸面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
他朝那群正在收拾场地的人扬了扬下巴：“角落里的饮料瓶别忘了收走，一片纸屑都不能留。”

工人们弯腰的动作没有停顿。

有人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，低声应了句：“晓得。”

“做完这些，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。”

他将钞票对折，塞回衣袋深处，“规矩大家都明白。”

蹲在栏杆旁清理杂草的老汉抬起头，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：“您放心，贵公司的名声我们听过。”

脚步声渐渐稀疏下去。

黄昏的光线斜斜切过空旷的草坪，将铁丝网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
就在这时，入口处的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
所有正在离开的人都停住了脚步。

门边立着一个瘦削的影子，逆光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见被风吹起的发梢和微微扬起的下巴。

窃窃私语像水波般在人群中荡开。

“那是谁？”

“面生得很……”

蹲在工具筐旁的中年女人眯起眼睛，忽然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：“像是村东头老赵家的闺女。”

那身影向前走了几步，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她没有理会四周投来的目光，只是将视线投向场地**那个正在清点工具的男人。

司机直起身，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进铁桶。

他愣了两秒，脸上才浮起笑容：“你怎么来了？下午公司活动，还想着你会不会过来。”

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松，像在掩饰什么。

女孩的嘴角弯了弯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：“看你们玩得热闹，怕打扰。”

“这话说的。”

他弯腰捡起扳手，金属表面反射出最后一点天光，“想来就来，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。”

短暂的沉默。

风吹过看台上废弃的塑料布，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

“你们老板……”

女孩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草坪，“也在吗？”

司机擦扳手的动作顿住了。

他盯着自己沾满油污的手指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：“老板？你找他有事？”

“好久没见了。”

她说。

扳手又被扔回铁桶，这次的声音更响。

司机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转身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那种职业化的笑容：“他刚才往洗手间那边去了。

你在这儿等会儿，我去叫他。”

“麻烦你了。”

女孩点点头，视线已经越过他的肩膀，投向远处那排低矮的建筑。

司机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。

他的脚步起初很快，渐渐慢下来，最后停在半路。

他抬手重重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远处传来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，嗒，嗒，嗒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，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成一道深色的剪影。

车窗外霓虹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流淌成河。

司机握着方向盘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后视镜里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，还有远处写字楼顶层那几扇依旧明亮的窗——那是老板办公室的位置。

他想起刚才在楼下等活时，听见两个年轻女孩兴奋地议论着老板李建设的名字，语气里满是憧憬。

一种熟悉的酸涩感从胃部慢慢爬升到喉咙口。

是啊，凭什么？他无声地问自己。

老板拥有的财富和地位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，而他只是山脚下徘徊的影子。

女孩子自然会被光芒吸引，谁会注意影子呢？

就在这时，脑海里某个角落忽然响起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却带着金属般的硬度。

那声音说：影子也可以拉长，只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