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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门边的小玲动了动嘴唇,还没发出声音,老人又接着说:“你们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。
三个人,六只眼睛,都不敢正眼看我。”
她慢慢转过脸,目光落在李建设脸上,“说吧。
我活这么大岁数,什么风浪没见过。”
李建设感到掌心里渗出薄汗。
他盯着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,那些血管像干涸河床里最后的支流。
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,卷着沙粒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密的啪嗒声。
他张了张嘴,第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,化成一声短促的呼气。
李建设的手在半空中摆了摆,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告诉那位坐在旧藤椅上的妇人,她的儿子在公司里一直恪尽职守,从未有过任何不合规矩的行为。
“您家儿子,是个实心眼的好人。”
站在一旁的小玲轻声附和,司机小王也跟着点了点头。
妇人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,悬着的心落下了大半。
可那放松的神情里,仍掺着一丝挥不去的困惑,像阴天里总也散不尽的薄雾。
她不明白,这些素未谋面的人为何突然登门,又为何如此急切地肯定她儿子的品行。
屋内的谈话声断断续续,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
小玲听着妇人絮叨儿子儿时的琐事,鼻尖猛地一酸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。
“这闺女,怎么哭了?”
妇人放下手里的茶杯,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软,“是受了什么委屈么?”
李建设看着那滴落在小玲手背上的泪,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带着老房子特有的、微潮的木头气味。
“大娘,”
他换了个更近的称呼,声音沉了下去,“我们这次来,确实有别的事要告诉您。”
妇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旧衣布料,指节有些发白。
但她还是抬起了头,目光迎向李建设。”你说吧,我这把年纪,什么事都经得住了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,李建设必须很用力才能把它们从喉咙里推出来。”您儿子……工作时出了事。
人在医院,情况……不太好,医生说,也许很难再醒过来。”
屋子里霎时静了。
只有墙角老式挂钟的秒针,还在固执地嘀嗒作响。
妇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眼泪不是流下来的,是猛地涌出来的,浑浊而滚烫。
“我……我就这么一个儿啊……”
她的声音碎得不成调子,反复念叨着,“怎么会……早上出门还好好的……”
李建设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藤椅上的妇人齐平。”从今往后,您就把我当成您的儿子。
他的事,就是我的事,我来担着。”
小玲用手背抹了把脸,赶忙在旁边补充:“这是我们公司的负责人,他说的话,一定算数。”
妇人再也抑制不住,呜咽声从捂住的指缝里漏出来。
李建设伸出手,轻轻环住了她颤抖的、瘦削的肩膀。
过了许久,那压抑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。
妇人抬起红肿的眼睛,抓住李建设的袖子,力气大得惊人。”带我去……带我去看看他……我得亲眼见着……”
李建设点了点头。
“好,我们这就去。
您需要准备什么吗?我在外面等您。”
妇人只是摇头,颤巍巍地站起身,什么也没拿。
她换了一双出门的鞋,鞋面刷得发白。
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,三个人先后走进了午后有些晃眼的阳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