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却让空气骤然凝固。”还是说,钱流到别处去了?”
对面的人猛地抬头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光。
“我会再来的。”
李建设收起笔帽,咔哒一声轻响。”下次如果还是这样,我们就不只是谈这些了。”
他走出门外,走廊尽头传来工人们换班的嘈杂声。
午饭时间快到了。
管事的人小跑着追上来,小心翼翼提议去准备好的小间用餐。
李建设摆摆手,脚步没停。”我和他们一起吃。”
食堂里弥漫着蒸腾的热气。
他示意管事的人离开,独自走到打饭窗口的队伍末尾。
前面几个年轻工人正低声说笑,没人注意到他。
轮到他的时候,李建设接过餐盘,侧身问旁边一个正埋头扒饭的小伙子:“平时饭菜都这样?”
小伙子愣愣地抬头,嘴里还含着半口饭,含糊地“嗯”
了一声。
队伍向前挪动时,排在前面的年轻工人侧过脸打量了他几秒。
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——这张脸太干净了,肤色白得不像经受过日头曝晒,指节处也寻不见半点劳作的痕迹。
领到餐盘时,李建设瞥了一眼内容。
清水煮的白菜叶软塌塌堆在铁盆里,汤面上浮着几星油花,不见荤腥。
旁边传来极轻的咂嘴声,他不用转头也知道是小玲。
她盯着那盆菜,眉毛微微拧着,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。
“拨笔款子过来。”
他压低声音,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头,“尽快。”
小玲怔了半秒,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,匆匆写了几行字撕下。
不远处有个穿灰褂子的身影小跑着接了过去。
小主,
没过多久,食堂角落那台老式电话机响了,管账的摘下听筒,嗯啊应了几声,再抬头时额头上竟冒了层薄汗。
炖白菜的味道混着食堂里终年不散的潮气往鼻子里钻。
李建设舀起一勺送进嘴里,目光却落在对面那个年轻工人身上。
小伙子正埋头扒饭,吞咽得很快,手背上有道新鲜的刮伤。
“光埋在这儿可惜了。”
李建设忽然开口,勺子轻轻碰了碰碗沿,“该往上去的。”
年轻人抬起头,饭粒还粘在嘴角。”您不像干这个的。”
他咧开嘴笑了,露出被烟渍染黄的牙,“手上没茧子,脸也白净。
是坐办公室的吧?”
那双眼睛太亮了,亮得让人想起雨后洗过的石板路。
李建设搁下勺子,手在裤腿上蹭了蹭。”新来的。”
他说,“都一样。”
对方显然不信,视线在他指尖停留片刻,又飘向旁边正小口抿汤的小玲。”带媳妇儿一块儿来上工?”
年轻人压低了声音,却压不住那股子热络劲儿,“俩人都挣钱,攒得快。”
汤勺哐当一声掉进碗里。
小玲猛地别过脸去,耳根子红得像抹了胭脂。
李建设干咳两声,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后颈——那儿正冒着细密的汗。
骚动是从餐厅另一头炸开的。
李建设正听着对面年轻工友说流水线上的笑话,刺耳的吵嚷声就硬生生切了进来,像块碎玻璃划破了空气。
几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的管理员已经小跑着围过去,手臂挥动着,试图把扭在一起的人影分开。
“吃顿饭的工夫也能闹起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