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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伟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,“明天开机的主场景没法用了。”

“具体什么情况?”

他松开领口的第一颗纽扣。

“场地管理方临时变卦。

现在必须立刻找替代的地方。”

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。

李建设看了眼腕表,表盘上的指针重叠在六点十分。”我这就过去。”

他按**灯开关,黑暗吞没了桌面上剧本的轮廓。

车驶过傍晚的街道时,路灯刚刚亮起。

拍摄现场聚集着三五个人影,刘伟手里摊开着一张城区地图,手指点在某个被红圈标记的区域。

讨论持续了四十分钟,最后有人提议城东那片废弃多年的机械厂——铁皮屋顶塌了一半,但内部空间足够容纳两组机位同时作业。

各自散去时,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。

李建设在便利店买了份加热的便当,塑料餐盒在手里透着温热的触感。

公寓里只开了玄关的灯,他坐在餐桌前快速解决了晚饭,油渍在一次性筷子上留下半透明的反光。

剧本摊开在膝头。

台灯的光晕圈出一小块明亮的区域,纸页上的字迹在光影交界处有些模糊。

他用铅笔在某段对话旁画了道浅浅的折痕,笔尖摩擦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远处传来货车的鸣笛,声音隔着玻璃窗闷闷的,像被水浸过的鼓点。

电话第二次响起时,铅笔在纸页上滑出一道意外的弧线。

“是我。”

他按下接听键。

刘伟的呼吸声先传了过来。”勘察报告出来了。

那个工厂废墟……西侧承重柱有裂缝,地面堆积的金属废料需要清理。

如果要用,至少得提前三小时进场做安全处理。”

李建设的目光落在剧本上画折痕的那一页。”把具体坐标和现场照片发给我。”

他说,“明早七点,我带设备组先过去。”

电话挂断后,听筒里的忙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李建设将手机搁在茶几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木质表面。

窗外夜色已浓,玻璃映出室内孤灯的倒影。

他重新拿起摊在膝头的剧本,纸张边缘已被翻得微微卷曲。

明天得去现场。

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,像石子投入深潭,漾开层层涟漪。

拍摄计划必须调整——场景的变更从来不是简单替换背景板,光线角度、机位调度、甚至演员走位的节奏都会随之改变。

他向后靠进沙发,颈椎传来僵硬的酸涩感。

墙上的挂钟指针已越过数字十二,他却感觉不到困意。

思绪如同散落的拼图,他一块块拾起,在脑海中反复排列组合,直到所有可能性都被推演过一遍。

卧室里,他解开衬衫纽扣时,金属扣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床单带着洗涤剂淡淡的凉意,贴上皮肤的瞬间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
黑暗笼罩下来,眼皮却迟迟不肯合拢。

白日里看过的场地照片在眼前闪回:那处待改造的厂房、**的钢结构、地面深浅不一的水渍……画面与剧本中的情节交错重叠,逐渐编织成明日分镜的雏形。

倦意终于如潮水漫上时,他最后一个清晰的意识是检查器材清单。

晨光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,先是一线金边,然后慢慢晕开,将整个房间染成蜂蜜色。

李建设在光线里睁开眼,听见远处隐约传来早班电车的鸣笛。

洗漱时冷水拍在脸上,驱散了最后一点朦胧。

他系领带的手指很稳,镜中人眼底有细微血丝,但目光清明。

公司大厅早已人声鼎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