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把椅子同时向后挪动,发出短促的摩擦声。

接下来的时间被拆解成无数碎片:电话听筒被拿起又放下,键盘敲击声细密如雨,打印机的吐纸声间歇性地响起。

所有的动作都指向同一个目的——把那个悬在头顶的指控,用事实的钉子,一颗一颗地敲回去。

然而三天过去,钉子是散的,怎么也拼不成一块完整的盾牌。

他们翻遍了每一个可能存放记录的角落,联系了每一个经手过流程的人,得到的回应要么是含糊的推诿,要么是爱莫能助的沉默。

那份取消展位的通知函,最终还是冰冷地躺在邮箱里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。

“凭什么?”

王永华一拳砸在桌面上,震得旁边的笔筒跳了一下。

他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,“我们熬了多少夜,看了多少数据,现在一句轻飘飘的怀疑就全抹掉了?”

莫经理没接话。

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街道上蚂蚁般大小的车流,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身。”函件已经发了,木已成舟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疲惫的脸,“但船还没沉。

我们得让他们看见,这木头里没有蛀虫。

把能证明过程的所有东西,再理一遍,更厚的一遍,递上去。”

李建设咽下胸口那股堵着的气。

现在不是泄气的时候。

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。

必须再去一趟,亲自去。

车轮压过路面,单调的震动从底盘传上来。

他盯着前方不断后退的标线,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回最近几周的每一个细节:谁经手了那份最终方案?哪次会议的纪要可能存有疏漏?还有没有未被注意到的往来邮件?每一个问号都像一根针,刺在思维的网膜上。

小主,

市政务服务中心的大厅总是弥漫着一种消毒水混合着纸张的味道。

明亮的灯光照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反射出模糊的人影。

前台后面坐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,她抬起头,露出职业化的微笑。

“先生,请问办理什么业务?”

李建设在她面前站定,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已经反复翻阅、边缘有些起毛的文件。”关于创新成果展的展位,”
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一些,“我们公司需要提交补充材料,申请保留资格。”

工作人员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了一下首页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”您稍等。”

她拿起内线电话,低声说了几句。

等待区的座椅是冰凉的金属材质。

李建设坐下去,却感觉不到踏实。

墙上电子屏无声地滚动着各种通知和号码,红色的数字规律地跳动着。

这次展览意味着什么,他再清楚不过——不仅仅是几平米的场地,那是接下来半年甚至更长时间里,许多合作与机会的敲门砖。

大约一刻钟后,那个工作人员走了回来。

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语气温和,但内容没有转圜的余地。”非常理解您的心情。

但负责审核的部门反馈,目前调查程序还在进行中,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,所有相关的行政决定都无法变更流程。”

心往下坠了一下,但还没到底。

李建设站起身。”流程不能变,但材料可以补,对吗?”

他迎上对方的目光,“请再帮我们沟通一次,只需要一个提交补充证据的窗口。

我们准备好了一切,随时可以送来。”

工作人员看着他,似乎在他紧绷的脸上读到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
她终于点了点头。”我会把您的要求和急迫性再次转达。

请您保持通讯畅通。”

他道了谢,转身走向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