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内侧口袋取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两下,调出一张图表,“看这个曲线。
在第三阶段,转化效率出现了我们没预料到的跃升。”
图表上的折线在某个节点突然陡峭上扬。
李建设身体前倾了些,餐盘里剩下的食物渐渐散尽了热气。”这意味着反应屏障被降低了?”
“降低,而且选择性出现了定向偏移。”
张敏收回手机,“如果放大到生产尺度,能耗数字会变得很好看。”
窗外传来远处马路上断续的车流声。
李建设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握紧了水杯,玻璃壁上的冷凝水沾湿了指尖。”这已经不是改良,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,“这是重写规则。”
他们又谈了二十分钟。
当张敏提到副产物循环方案时,李建设瞥见墙上的时钟——分针已经挪过了四分之一个圆面。
他盘子里最后一块马铃薯早已凉透,表面凝起一层油脂的薄膜。
下午的议程在两点整继续。
重新走进会议室时,空气里飘着新煮咖啡的焦苦香气。
李建设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皮的纹理。
一位头发花白的学者正在台上调整麦克风。
投影幕布亮起,显示出一串复杂的分子结构式。”我们绕开了传统贵金属催化剂的限制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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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,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,“用一套完全不同的活化机制,让碳碳键在温和条件下重组。”
观众席里响起一片压低了的交谈声,像风吹过密集的叶片。
李建设右侧坐着的一位女士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,触控笔划过屏幕发出沙沙的电子模拟音。
“这不是优化,是换了一条路走。”
前排忽然有人转过身插话,那是位戴窄边眼镜的中年女性,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,“你们验证过对映选择性了吗?”
台上的讲述者笑了,皱纹从鼻翼向两侧舒展。”第一批数据今早刚从检测室出来。”
他点击遥控器,幕布切换成一张色谱分析图,“百分之九十七点三。
而且后处理步骤减到了三步。”
李建设向后靠进椅背。
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低沉的嗡鸣,但他手心里却微微发汗。
视野里那些旋转的分子模型、跳跃的数据曲线、演讲者挥动的手臂,全都交织成一张网——一张正在重新编织某个领域轮廓的网。
他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,掌心里留下四个浅浅的指甲印。
会议持续到窗外天色泛出黄昏的灰蓝色。
散场时,人群移动带起的气流搅动了满室滞闷的空气。
李建设随着人流走向出口,经过垃圾桶时,将那张一个字未写的日程表揉成团,松手让它坠入废纸堆中。
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,城市灯火正一盏盏亮起。
他推开门,晚风立刻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扑上面颊。
脚步踏**阶时,鞋底与石材碰撞出清晰而孤独的声响,一声,又一声,向着灯火更密集的方向远去。
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拢,李建设脱下外套挂好,指尖还残留着会议厅座椅扶手的微凉触感。
他走向聚在仪器旁的三个人——王永华正调整着光谱仪的参数,莫经理低头核对数据表,吴星磊则对着电脑屏幕皱眉——未等他们抬头,声音已经先一步抵达。
“今天听到些东西。”
他站定,呼吸比平时略快,“关于分子如何被搭建起来的新路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