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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把弓横放在膝上,长长地舒了口气,那气息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、微甜的草药味。”日子啊,”

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哑了,“就像这琴弦。

太紧了要断,太松了又不成调。”

李建设睁开眼。

天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一层,瓦檐的轮廓变得毛茸茸的,像用炭笔轻轻描过。

他看见老人起身时扶了一下墙——就那么一下,很快,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
然后老人抱着琴,佝偻着背,慢慢挪进一扇半开的木门里。

门合上时发出很轻的“咔哒”

声,像给刚才那段时光上了锁。

两个人还坐着。

石板上的温度正在散去,晚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初秋特有的、凉丝丝的甜意。

王永华先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
李建设跟着起身,腿有些麻,他跺了跺脚,血液重新流动的刺痒感从脚底爬上来。

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,脚步比来时慢。

琴声留下的空缺正被夜晚的声音填满:哪家孩子在背课文,断断续续的;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腔,听不清词,只拖着长长的尾音;更远处,隐约有火车的汽笛,闷闷的,像隔了好几层布。

李建设把手**口袋。

指尖碰到实验室钥匙冰凉的金属齿,那凉意让他忽然清醒过来。

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,在水泥地上切出明晃晃的方格——那是另一个世界,另一个他必须回去的世界。

仪器运转的低鸣、纸张翻动的脆响、化学试剂若有若无的酸味,这些记忆的碎片突然涌上来,压过了巷子里温吞的烟火气。

但他没有加快脚步。

白衬衫的袖口洗得有些发旧,却熨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
年轻人站在门外,指节在木门上叩出三声短促的响动。

“进来。”

声音从门内传来,低沉,平稳,像深秋午后晒透的砖墙。

他推开门。

办公室里满是旧书和纸张混合的气味,一种干燥的、被时间反复摩挲过的味道。

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,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成一片淡金色的雾。

桌子后面坐着的人抬起眼,镜片后的目光像沉在深潭底的石头,安静,却带着重量。

“钱教授。”

年轻人开口,喉咙有些发紧。

他咽了一下,继续说:“关于小组后续的进度,我有些想法。”

坐在桌后的学者没有接话,只是将手里的钢笔轻轻搁在摊开的笔记上,那动作慢而稳,像在等待什么自然沉淀。

年轻人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打,他吸进一口气,让空气在肺里停留片刻,再缓缓吐出。

“上次的综述汇报,组里反馈尚可。”
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比预想中平稳一些,“但综述终究是梳理已有的结论。

我在想……我们是否可以考虑,设计一个规模不大的实验。”

他停顿,观察对方的表情。
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,只有耐心。

“哪怕只是验证文献里某个具体的推断。”

年轻人补充道,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裤缝,“过程本身,或许就能为以后更深入的工作,铺一些基础。”

办公室里很静。

远处隐约传来实验室仪器低沉的嗡鸣,像某种背景音。

窗台上的盆栽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。

片刻,桌后的人微微颔首。

那动作幅度很小,却让年轻人绷紧的肩膀松了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