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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面上，一片被风吹进的落叶停在摊开的书页旁。

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时，李建设指间的书页已经翻过了大半。

台灯的光晕拢住他半边脸，另一侧隐在暗影里。

眼睛有些发涩，他却没抬手去揉——目光钉在那些排列整齐的墨字上，像在辨认一条蜿蜒向深处的路径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读到这个时辰。

但今夜有些不同。

纸上的句子不再只是句子，它们开始拉扯他，往某个看不见的深处沉。

不是往下坠，而是像被潮水推着，往一片开阔却陌生的水域去。

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很轻，和书页偶尔掀动的簌响混在一起。

许多年前，还是个孩子的他，总爱盯着雨后积水里倒映的天空看。

云走得那么慢，水里却有个完整的世界。

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——只是这次倒映在纸页间的不再是云，是别的什么。

更重，也更亮。

他换了个坐姿，脊背离开椅背。

脖颈有些僵了。

房间里除了灯光照亮的一隅，其余都陷在柔软的黑暗里。

这黑暗让他觉得安全，像一层茧。

茧里只有他和这些字，这些从很久以前的人心里淌出来的念头。

某一页的边角被他无意识地折了一下，又抚平。

有个句子跳出来，让他停了很久。

不是懂了，恰恰是因为没全懂。

那些字每个都认识，连在一起却成了一扇虚掩的门。

门后有什么？他试着推了推，没推开，却从门缝里瞥见一丝光。

夜更静了。

远处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，闷闷的，像从厚毯子底下传过来。

他端起手边的杯子，水已经凉透了，咽下去时喉结明显地滑动了一下。

凉意顺着食管下去，脑子却更清醒了些。

书上的智者不说话。

他们只留下这些痕迹，像雪地里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
他现在就踩着这些脚印往前走，一步一步，虽然不知道最终会走到哪里。

有时脚印突然断了，他得在原地站一会儿，等风把雪吹开些，才能看见下一串延伸出去的痕迹。

他想起小时候问过母亲，为什么星星不会掉下来。

母亲答不上来，只摸摸他的头。

现在他好像摸到了那个答案的边——不是关于星星，是关于别的东西。

关于为什么人要问星星会不会掉下来。

窗外，东边的天色开始泛出一种很淡的灰白，像旧宣纸的底色。

他竟没察觉时间过得这样快。

最后一章还剩几页，但他不急着翻完。

有些东西跑得太快反而会从指缝里漏掉，他得慢一点，让那些字在舌根底下多停一会儿，品一品滋味。

台灯的光渐渐被窗缝渗进来的天光冲淡了。

他关掉灯，房间里霎时铺开一层朦胧的灰蓝。

书合上了，封面触手微凉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那些字却还在眼皮底下游，像一群银色的鱼，不急不缓地，朝着同一个方向游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