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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紧张没用。

把问题列出来，一条条拆。”

当他走过，原本垂着的脑袋陆续抬了起来，翻书声变得密集，低声讨论里掺进了更具体的术语。

*

夜幕完全降临了。

李建设凑近舷窗，下方忽然出现了光的河流——那是某个沿海城市的脉络，路灯串成金线，车灯拖出流动的红尾，港口的探照灯扫过漆黑的海面。

更远处，还有一片又一片光晕，稀疏或稠密地缀在深色大地上，像散落的星群。

他感到王永华的呼吸也喷在了玻璃上。

“这么多地方，”

旁边的人喃喃道，“我们只去其中一个。”

机舱里的气氛不知何时松弛下来。

前后排开始有人交换零食，笑声偶尔炸开一小团。

隔两排有个高个子男生正用手势比划着实验步骤，对面戴眼镜的女生边听边飞快地在便签上记着什么。

*

谭教授回到座位，合上了笔记本。

他靠进椅背，闭上眼。

但嘴角那根紧绷的线，终于软化了一丝。

引擎声持续嗡鸣，稳定得像心跳。

飞机正载着这一舱安静的、躁动的、期待的重量，穿过夜雾，朝着另一片陆地的灯火切去。

而某个尚未被提及的疑问，此刻还沉在某个人的心底，像一枚未触底的硬币，在黑暗中持续旋转——

关于一个缺席的名字。

关于那句压在舌根，还未找到时机吐出的：“为什么他没来？”

候机厅里的时间比预想中流逝得更快。

陌生的人们因相似的等待聚在一起，分享着即将远行者的姓名。

那些被反复提及的航班号与目的地，此刻成了共同的语言。

有人展示手机里存着的照片，有人低声念着平安祝福——所有声音交织成一片温热的背景音，像某种临时组建的临时家庭。

金属机身穿透云层时，舷窗外的光暗了几度。

乘客们开始整理随身物品，安全带扣解开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过道里有人站起身活动肩膀，有人将摊开的书页折角。

教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，平稳地穿过座椅间隙：“落地后，请记住我们为何而来。”

轮胎接触跑道时传来沉闷的摩擦声。

李建设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地面标线，掌心贴着冰凉的窗玻璃。

邻座的王永华已经解开安全带，正将外套从头顶的行李舱取出。

他们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，没有说任何话。

接机区域永远比送机处拥挤。

冉秋叶在人群中踮起脚尖，视线扫过每一张经过闸口的脸。

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时，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向前走了好几步。

拥抱来得自然而然，手臂环住对方肩膀时能感觉到外套上残留的机舱凉意。

她的声音埋在他颈侧：“我们都看着你呢。”

小女孩站在稍远些的地方，手指绞着背包带子。

等王永华走近时，她突然深深鞠了一躬，抬起头时眼睛亮得惊人。

此刻的机舱正逐渐恢复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