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只是钱的问题,是风向变了。

得告诉李建设。

这念头冒出来时,他正伸手关窗。

动作顿在半空,又缓缓收回。

该亲自去。

那个总泡在实验室的年轻人,此刻大概又对着满屏数据皱眉吧。

他想起上次见时,李建设白大褂袖口沾着点不明污渍,眼睛却亮得惊人,语速飞快地解释着某个参数调整如何让误差率下降半个百分点。

那时他就知道,选对了。

走廊尽头的实验室总比别处凉几度。

推门前他先透过玻璃瞥了一眼——李建设背对着门,肩胛骨在薄衬衫下随着敲键盘的动作微微耸动。

屏幕蓝光映在他侧脸上,将睫毛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。

钱老在门口站了会儿,才伸手叩响门板。

年轻人转过身时,手里还握着半截啃过的能量棒。

看见来人,他匆忙把东西搁下,手背蹭了蹭嘴角。

“经费批了。”

他没绕弯子,“全额,附带设备升级许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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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建设眨了眨眼。

先是茫然,像没听懂这几个字的组合;然后某种光从瞳孔深处涌上来,缓慢而确凿地漫过整张脸。

他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手指却无意识地蜷起,握成了拳。

“你带队。”

他又补了一句,声音比预想中沉,“能做到什么程度,看你的了。”

实验室的换气扇正在运转,低沉的嗡鸣填满了接下来的沉默。

李建设终于松开拳头,掌心有四个泛白的月牙印。

他转身看向屏幕,那些滚动的数据流此刻看起来像另一种语言——一种突然被赋予了重量的语言。

“不会搞砸。”

年轻人说,声音很轻,却像把每个字都钉进了空气里。

窗外忽然传来欢呼声,大概是哪个班提前下课了。

声浪穿过树隙,变得模糊而柔软,像隔着一层水听见的。

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带上门时从逐渐合拢的门缝里看见李建设已重新俯向键盘,脊背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。

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,照得地砖泛着青。

他慢慢往回走,指尖在裤袋里触到一枚忘记取出的U盘,金属外壳已被捂得温热。

楼梯拐角处的窗开着,涌进来的风带着刚修剪过的草坪气味,湿漉漉的,有点腥,又有点甜。

李建设从椅子上直起身,对着钱老的方向弯下腰背。

他的动作很慢,脊梁骨一节一节地折下去,停顿了几秒,才重新拉直。

空气里有旧书页和墨水的味道。

他没有说话,但那个躬鞠得很深,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。

窗外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晃动的亮斑。

他看着那块光斑,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膨胀,像一颗被温水泡开的种子。

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。

他知道。

从今天起,很多东西都会不一样了。

消息是钱老带回来的。

老人把那张盖着红印的文件放在桌上时,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。

纸很薄,边缘有些卷曲。
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转身走向里间。

走廊很长,他的脚步声在空旷里拖出回音,一下,又一下,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
里间的门虚掩着。

钱老推门进去时,看见老教授正伏在案前。

台灯的光晕开一小圈暖黄,照着他花白的鬓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