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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建设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。

早晨为了收拾打点,确实耗去不少时辰。

他转身朝厨房走去:“下点面条吧,快。”

灶火很快燃起来。

马华往滚水里抖进整扎的面,李建设则在一旁调酱——最朴素的拌料,咸香里透着一丝鲜。

若有人嫌味道淡,灶台上还摆着好几样佐料可自己添。

面捞起来,盛进排开的碗里。

冉秋叶和秦京茹已经坐下动筷。

王永华探身往自己碗中又撒了把盐粒,他向来口味重。

李建设瞥见,忍不住低声提醒:“盐少些,当心头晕。”

李建设草草咽下最后几口食物便起身离座。

瓷碗与木桌碰撞出短促的响声,像某种催促的暗号。

同行几人见状也纷纷加快了动作,刀叉在盘碟间刮擦出细密的噪音。

不过片刻,一行人已穿过厅堂走向门外。

引擎发动的声音撕裂了午后的沉寂,车轮碾过砂石路,扬起一阵淡黄色的烟尘。

李昌春站在檐下阴影里,目送那辆车消失在道路拐弯处。

他嘴角浮起一丝模糊的笑意,干燥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斑驳的漆痕。

许多年前,他也曾这样匆忙地推开这扇门——那时晨光会斜斜地照进门槛,风里带着河岸青草的气息。

同行的身影总有三四个,笑声能惊起屋檐下栖着的麻雀。

那些日子如今想来,竟像隔着层毛玻璃观看的旧影戏,画面泛黄,声响失真。

他转身回到屋内,木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悠长的吱呀声。

室内光线昏暗,只有灶台余烬里还跳动着零星红光。

去年那场高烧之后,许多事都变得不再紧要。

就像河床经过洪水冲刷,最终留下的只是最坚硬的石块。

他如今所求的,不过是那几个年轻人能平安归来。

可某种不安始终悬在胸腔深处。

那感觉并非尖锐的疼痛,倒像是梅雨季墙壁渗出的湿气,缓慢而顽固地浸透每一寸思绪。

他走到窗边,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。

也许只是年纪大了,他对自己说。

人一老,就容易把寻常离别看作永别,把短暂旅途想成险途。

李建设不会知道这些。

对那年轻人而言,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远行——车轮会碾过熟悉的道路,窗外会掠过看惯的风景。

他甚至没注意到临别时老人多停留的那几秒注视,也没听见那声被引擎声掩盖的叹息。

夜色完全降下来了。

李昌春点亮油灯,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。
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建设的情形:少年站在雨里,衣裳湿透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
那时他便知道,有些路注定要独自走完,有些牵挂只能藏在转身之后。

山道上,车灯划破黑暗。

李建设坐在副驾驶座,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车窗边缘。

后座传来同伴模糊的交谈声,混着收音机里断续的音乐。

他忽然没来由地回头望去——来路已隐没在群山褶皱之中,只有几点零星灯火,在遥远的谷底明明灭灭。

就像深潭里投入的石子,那阵莫名的心悸很快沉入意识底层。

他转回身,摇下半扇车窗。

夜风灌进来,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味。

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时,李建设从后视镜里瞥见王永华侧脸的轮廓。

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