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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些从他口中流出的想法,总是能恰好卡在关节处,精准得让人暗自讶异。

这或许不是汗水浸泡出的经验,而是另一种天赋,像与生俱来的、对知识脉络格外敏锐的触觉。

交流的声浪逐渐平息,像潮水退去,留下满桌零散的纸张与屏幕上闪烁的光标。

先前那个戴眼镜的男生,在话题开始时脊背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,此刻却已松弛下来。

正因那最初的紧绷,他事先将每一块可能被触及的砖石都擦拭了一遍,码放整齐。

当真正需要时,他便能不假思索地抽出最合适的那一块。

周围的人显然接收到了这份扎实,他们的眼神便是回馈。

不止对他,对那个清亮嗓音的提议者也是如此。

更重要的是,在这些声音的来回投掷中,每个人都从别人的篝火里,借到了一点光,照亮了自己原本昏暗的角落。

零散的星火聚在一起,竟似乎比孤零零燃烧时,更亮了些。

人声散尽,房间重归空旷,只剩下椅子轻微挪动后的余韵。

这次聚集的目的已经达到,甚至比预想中沉甸甸的收获还要多出几分。

那个清亮嗓音的主人站在原地,环顾了一圈,嘴角有极淡的弧度。

他未曾预料一切能如此顺畅。

那些年轻的、认真的脸庞,那些主动迎上来的目光,像初春的风,不带寒意,只拂过一阵微微的暖。

他从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页,递给身旁刚刚直起身的眼镜男生。”看看这个。

我昨天大致扫了一遍,”

他说,“如果你有觉得眼睛发亮的内容,我们就去。

不必选一样的,只是顺路。

跟着你自己的兴趣走就好。”

李建设将那张选课表格推向王永华。

纸张边缘擦过桌面的声音很轻,王永华伸手接住。

“现在有什么打算?”

他问。

“暂时保密。”

王永华抬起眼看他。

李建设忽然侧过脸,舌尖在嘴角飞快地探了一下又缩回去——那动作快得像错觉。

王永华握了握手指,指节微微发白。

两人推搡着走出实验室的门。

暮色正在沉淀,街道两侧的窗户陆续亮起昏黄的光。

王永华要往四合院方向去,李建设则转向医馆那条巷子。

“你很久没回老王那儿了吧?”

李建设在分岔路口停下脚步,“该多回去几趟。

毕竟才团聚不久,多相处总是好的。”

他的声音低了些:“接触多了,生疏感自然会淡。”

李建设太清楚王永华在回避什么。

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,那种面对突如其来的亲热时的手足无措。

老王和刘老师那边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——他们几乎要把这些年缺失的全部倾泻出来,热烈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王永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出什么事了?”

李建设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迟疑。

“不是什么事……”

王永华别开视线,“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”

风从巷子深处卷过来,带着炊烟和药渣混杂的气味。

“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他的声音几乎散在风里,“他们现在对我……好得太过分了。

每顿饭都摆满桌子,夜里总会来查看我是否盖好被子,说话时眼神里总带着歉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