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设抿着杯沿想,回去该给师父捎些茶叶——这类草木熬出的汁水总归对身子有益。
况且上了年纪的人,多半会喜欢这种慢悠悠的滋味。
何止师父,连他自己和王永华也常在手边备着一壶。
门轴转动声打断思绪。
梁老从堆积如山的纸页后抬起头,镜片后的目光像浸过秋霜。”等你们有一阵了。”
“实在对不住,路上耽搁了。”
李建设快步上前,王永华紧随其后。
老人却摆摆手,皱纹里渗出些笑意:“说笑罢了。
我不过是一边翻材料一边等,坐吧。”
两人仍欠着半身才落座。
即便经历不少场面,在这位面前,脊背总会不自觉绷紧几分。
“聊聊你们那个小组。”
梁老摘下眼镜,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,“早前问过钱老,他偏要留个悬念,说让你们亲自来讲。”
李建设喉结动了动:“小组是钱老牵头筹办的。
目前我和永华分别担任正副组长。”
他停顿片刻,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室内显得过于清晰:“初期主要是成员招募……已经完成了。
从各地高校选了些人,逐一谈过话。
接下来打算办个见面会,等大家到齐后,先从小型项目着手磨合,再考虑承接更重要的课题。”
“名单带了吗?”
梁老忽然问。
李建设指尖一紧。
幸好身侧传来纸张摩擦的窸窣声——王永华已经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册装订整齐的表格。
那些页面被仔细分类过,边缘贴着颜色各异的索引标签。
王永华默默将册子递了过去。
梁老接住时,纸页在昏黄光线下泛起毛边般的微光。
梁老接过那叠纸页,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滑过。
窗外午后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,把他花白的鬓角染上一层淡金。
他看得不快,偶尔点点头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“嗯”
声。
“都是好苗子。”
他最后说,把资料放回桌面,陶瓷杯底与木质桌面碰出清脆一响。”Q大占了三个名额,别的学校挑的也扎实。
你们眼光准。”
李建设站在他对面,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。
空气里有李年书卷的气味,混着茶汤蒸腾起的微涩水汽。”您觉得可行,我们就放手做了。
后续若需要协调资源……”
“尽管开口。”
老人截断他的话,嘴角牵起一点弧度。”我这把老骨头,能推一把是一把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茶香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。
“其实……”
李建设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还有个冒昧的请求。”
梁老没抬眼,只将茶杯又举到唇边。
吞咽的声音很轻。
“开张那天,我们想办个简单的仪式。”
李建设语速加快了些,“希望您能到场坐一坐。
不用讲话,露个面就好——当然,前提是您那日得空。”
杯底再次触碰桌面。
这次声音更沉。
“时间?”
老人问。
“下月八号,上午十点。”
梁老向后靠进椅背,藤编的椅背发出细微的**。
他目光越过李建设肩头,投向窗外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银杏,看了很久。
久到李建设几乎要以为他走神了。
“八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