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节落在门板上的声音又急又重,惊动了灶间忙碌的人。
门轴吱呀一声响,探出半张皱纹密布的脸。
“哎哟……”
王阿婆拍着心口,热气从她身后的门缝里往外冒,混着一股炖菜的咸香。
她眯起眼,看清了檐下站着的人——皮袄帽子遮了半张脸,可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,胸膛起伏得厉害,脸颊泛着不寻常的红。”建设?这都什么时辰了,你……”
“阿婆。”
他打断她,声音裹着寒气,又干又紧,“秋叶……您今天,见过秋叶么?”
老太太愣了一愣。”小冉?下午不是才见着?从学校那头回来,背着个布包,还跟我招呼呢。”
她侧身让开些,眉头慢慢拧起来,“怎么?屋里灯没亮?许是睡下了吧?那孩子熬起夜来没个准,批作业,写教案,常是窗子亮到后半夜……”
“不对。”
他摇头,揣在兜里的手攥紧了,指甲抵着掌心。”我瞧了,窗子黑着,一点动静没有。
这个点……不该睡这么沉。”
冷风卷着碎雪灌进门洞,王阿婆打了个寒噤。
她回头望了一眼自家灶台上咕嘟的锅,又转过来仔细打量眼前这年轻人。
他眼里那点慌,藏不住,像冰层下急着往上冒的水泡。
“你等等。”
她忽然压低声音,往隔壁那栋沉默的屋子瞥去,“我耳朵灵,这老墙不隔音。
她要是出门,我总能听见门响、脚步……可今晚,真没听着什么特别的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从记忆里筛着什么,“除非……是极轻、极小心地出去的。”
这话让李建设的脸色更白了三分。
“一个姑娘家,”
王阿婆自顾自往下说,像是说给他听,也像是理给自己听,“这冰天雪地、黑灯瞎火的,能往哪儿奔?除非……是顶要紧的事,顶急的事。”
两人之间静了片刻,只余风声呜咽。
“我得去瞧瞧。”
李建设终于说,声音不大,却像下了决心。
他转身就要往那栋黑黢黢的屋子走。
“慢着!”
王阿婆一把扯住他袖子,手上还沾着点面粉。
她眼神变了,那点家常的絮叨褪去,露出底下属于**坊的锐利和关切。”我跟你一道。
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……多个人,多双眼睛。”
她没再问,反手带上门,也顾不上灶上的火,只从门边抄起一把旧手电筒。
铁皮壳子,玻璃罩子蒙着灰,按亮了,光柱昏黄,切开浓稠的夜色和纷乱的雪线。
一老一少,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,朝那片寂静的黑暗走去。
手电光晃过紧闭的门窗,晃过屋檐下孤零零的冰凌,像在搜寻一个悄然失踪的谜。
天还没透亮她就出了门,我总劝那孩子多歇歇。
王阿婆絮絮地说着,话音渐渐发紧。
这些反常的迹象堆叠起来,像阴云压在心头。
通讯不便的年月,找不见人便只能干着急。
老人忽然拍了下膝盖:“瞧我这记性!小冉留了把备用钥匙在我这儿。”
李建设接过那枚冰凉的铜钥匙。
两人裹紧棉衣穿过院子,锁舌转动时发出滞涩的咔嗒声。
门缝里渗出的气味让李建设骤然停住——那是轧钢厂检修管道时闻过的煤气味。
王阿婆伸手要按电灯开关,被他一把拦住。
黑暗中他压低声音:“别动,会闪火花。”
他摸黑冲向客厅,手电光柱在墙壁上乱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