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重新把目光投回算式，半晌才开口：“等我把这几个数值再验一遍，要是没问题，明天就能启动终轮测试。”

他顿了顿，“今天先到这儿吧。

永华那边……要是他还没走，也不用特意去喊。”

视线短暂地碰了一下，又各自移开。

李建设转身推开讨论室的门，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。

实验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，以及角落那两个并肩坐着的身影——他们正将表格里的数字一个一个誊写到档案册上，动作轻缓，偶尔笔尖停顿，低声交换一两句确认。

没有人抬头，也没有人说话。

医馆的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。

李建设一只脚刚踏进门槛，胳膊就被人攥住了。

马华的手心有些潮，力道紧得让他怔了怔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李建设问，背包还挂在肩上。

马华没立刻答话，只是朝里屋使了个眼色。

李建设顺着那方向望过去，柜台后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个人影。

他心头蓦地一沉，像有什么东西攥住了胃——可千万别是馆里出了岔子。

师父临走前反复叮嘱的画面忽然撞进脑海。

门板上的招贴纸被风吹得卷起一角时，马华正用抹布反复擦拭柜台边缘。

他听见脚步声从门外石阶上传来，一抬头，手里的动作便停住了。

“师傅。”

马华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惊动什么似的，“您回来得正好……上午有人来问招工的事。”

李建设刚把药箱搁在条凳上，闻言转过身，袖口还沾着晒干的车前草碎末。”有人应征？”

他眼睛亮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草屑，“那好啊，你也能轻松些了。”

但马华没有接话。

他垂着眼继续擦柜台，木纹被抹布推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痕。

过了半晌，他才抬起脸，喉结上下动了动：“只是那人……您认得。”

“我认得？”

李建设怔了怔。

风从半开的门缝钻进来，吹得柜台上的账本纸页哗啦作响。

没等马华再开口，门槛外的光就被一个身影挡住了。

那影子斜斜地投进屋里，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药柜底下。

“李建设。”

门口传来声音，沉甸甸的，像浸过水的木头，“你这儿还缺人手么？”

李建设的后背僵了一瞬。

他慢慢转过去，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，他眯起眼睛才看清逆光里站着的人——肩膀很宽，把门框堵了大半，袖口磨得发白，裤腿上沾着干涸的泥点。

确实是许大茂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

李建设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
他记得最后一次见这人时，对方背着包袱匆匆往车站方向去，连头都没回。

那应该是去年深秋的事了，路边的梧桐叶子黄得透亮，风一吹就扑簌簌往下掉。

许大茂没接这个话茬。

他跨过门槛走进来，鞋底在青砖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，然后在靠墙的长凳上坐下，长凳被他压得吱呀一声。”工钱少点没关系。”

他说，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药材麻袋上，“管顿饭就成。”

“后头灶间有米有菜。”

李建设听见自己这么说，“但得自己动手。”

“行。”

许大茂答得很快，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。

他往后靠了靠，墙壁上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，让眼窝显得有些深。

李建设注意到他左手虎口多了一道疤，新鲜的，皮肉还泛着淡淡的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