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已经在这间屋子里熬了无数个日夜,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绿。
推倒重来?那些通红的眼睛、堆成山的草稿、争论到嘶哑的喉咙——全都变成废纸吗?
有人往后靠进椅背,声音发干:“现在的精度够用了。
零点零一,实战里打的是卡车、是仓库,差那千分之一又能怎样?”
附和声低低响起:“是啊……为什么非要逼到极限?”
门就在这时被推开。
钱老站在门口,灰外套的袖口磨得发亮。
他扫视一圈,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身上。
“李建设。”
老人开口,“你说说,我们为什么必须做到零点零一?”
所有视线聚拢过去。
年轻人抬起眼睛。
他想起训练场靶心上用粉笔画出的圆圈,想起汇报材料里那些冷冰冰的伤亡数字。
“因为弹道偏移一毫米,”
他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空调的嗡鸣,“落点就可能差出一整个街区。
我们要造的从来不是武器,是手术刀——得在血肉和砖石之间,只切开该切的那条线。”
他停顿片刻,补上最后半句:
“尤其是当目标藏在人群深处的时候。”
指尖划过黑板边缘时蹭下一层细白的灰。
钱老的声音落下后,实验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有人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桌沿的木纹,有人盯着茶杯里逐渐沉底的茶梗——那些话像铅块坠进胃里,压得人呼吸都缓了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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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公里外偏差一公里。
这个数字被拆解成更小的单位时,听起来像钟表秒针的嘀嗒声一样轻巧。
可若是换成脚步丈量,换成瞄准镜里骤然偏移的焦平面,换成弹道末端腾起的烟柱与惨叫——它便成了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“重做。”
两个字从角落传来,音调平直得像用尺子划出的线。
李建设没抬头,手里转着一枚磨损严重的绘图铅笔。
笔杆在他指间停了停,又反向转回去。”结构、材料、管道布局,全得拆开重算。”
王永华把黑板上的公式圈出三个红圈,粉笔灰簌簌落在他袖口。
他们俩的名字后来被写在同一张任务卡上,墨迹未干时就贴在了实验室东侧的玻璃隔板上。
没人议论这个分组,仿佛它早该如此——就像弹道轨迹终会指向某个坐标,无论中途经历多少次折射。
有人开始拆解第三版样机的壳体。
螺丝落入铁盘的声音清脆短促,像某种倒计时。
窗外的天阴着,云层压得很低,远处传来模糊的火车汽笛声,拉长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密度高的材料会增加自重。”
“简化管道可能影响初速。”
问题被一条条钉在软木板上,像病历卡李列症状。
老王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区分优先级,红色代表致命伤,黄色代表可妥协的缺陷,蓝色代表尚未验证的猜想。
钉尖扎进木板时发出细微的破裂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