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设提醒过她,离那座院子远一点,包括那位被称作“三大爷”
的人。
铃声刺破了走廊的寂静。
教室门陆续打开,学生像潮水般涌出。
三大爷被几个捧着书本的年轻人围在门边,他微微俯身,手指点在纸页上,声音低而缓。
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秦京茹坐在靠墙的木椅上,目光落在窗外一截枯枝上。
她听见外面的问答声,听见铃声又响,听见脚步声终于靠近。
门被推开。
三大爷看见她,动作明显滞了一瞬。
他摘下眼镜,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,再戴回去时,脸上已看不出情绪。
“找我有事?”
他的语调平直,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公告。
秦京茹站起身,手指轻轻搭在椅背上。”想麻烦您……借本字帖。”
她声音放得软,眼神却垂向地面,“听说您在学堂里做事,见识广。
我想练字,不知您有没有多余的,或者……能指点我该用哪本?”
三大爷没接话。
他走到自己的桌前,拉开抽屉,又合上。
窗外的光斜切进来,把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。
他记得这姑娘——秦淮茹的妹妹,后来才住进院子。
许大茂那桩事之后,流言就没断过。
他向来不愿沾这些。
“字帖,”
他终于开口,从一摞旧书底下抽出一本薄册子,封面已经泛黄,“这本是旧的,不嫌弃就拿去。”
册子被放在桌沿,没往前推。
秦京茹走过去,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。
她抬起眼,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。”谢谢您。”
三大爷点了点头,转身去整理桌上散乱的学生作业。
他的背影挺得笔直,像一截老木头。
秦京茹没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那儿,看着窗外树枝上最后一片叶子在风里打转。
“我练好了就还您。”
她说。
“不急。”
三大爷没回头。
走廊里传来远处教室的诵读声,混着风声,一阵一阵,像潮水拍岸。
午后的光线斜斜切过窗棂,把三大爷手里的茶碗照得半明半暗。
他抬起眼皮,打量站在眼前的这个年轻女人——秦京茹。
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,可站姿却挺得笔直,像棵被风吹惯了的杨树。
“字帖?”
三大爷把茶碗搁在八仙桌上,瓷器碰着木面发出闷闷的一响,“你要那东西做什么用?”
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荡开。
秦京茹的手指在衣角上捻了捻,布料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。
她开口时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咬得清楚:“我在B大找了份差事,整理档案。
那边现在还用手写记录,我想把字练得整齐些。”
她顿了顿,听见窗外有麻雀在檐下扑棱翅膀的动静。”包吃住,工钱不算多,但我想把活儿干好。”
话说得平实,没有多余的解释,就像在李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,“楷书最合适,横平竖直的,摆在纸面上清楚。”
三大爷没接话。
他想起前些日子听来的闲话——说这姑娘跟她姐姐吵得厉害,关在屋里好些天不出门。